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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西垂,暮色漸合,耽擱了不少時間,蘭殊也不再與他車轱轆話,轉頭,朝著馬車回去。
蘭殊快步走了幾下,夕陽金色的光暈打在她身上,引得她忍不住抬起螓首,朝天際看了一眼。
剛好迎面而來一陣晚風,蘭殊身上的襦裙被吹的往后,那較之同輩更為豐盈的少女身段,在鍍了層光暈的金邊中,一下描別了出來。
秦陌隨在她身后,毫無意外被這道美麗的剪影闖入了視線。
少年驀然回想起剛剛她趴在自己背脊上那不堪一握的柔軟觸感,忍不住捂住了心口,滯了呼吸。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雙眸側落別處,避過她恍人的身段,面色發沉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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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不停蹄,長途跋涉了大半個月,這一日,他們終于抵達了南疆邊境的隴川。
眼下不過三月,長安的風中還透著絲絲的涼意,隴川已是晴陽高照,萬里無云。
兩人于暮色四和時分,抵達了城門門口。
上一世,城門查行,蘭殊手心里還捏出了一小層薄汗,生怕被守衛看出什么端倪。
孰不知這東宮出手的假戶籍,以假亂真,豈有被識破的道理。
沒過多久,車簾外頭傳來了放行之聲。
秦陌拎起韁繩,正準備御車離去。
其中一位守城官爺剛查完一位背簍的小販,忽而朝他們邁前兩步,張手喊了聲:“等一下。”
第016章 第16章
秦陌握著韁繩的手一緊,回眸,不動聲色地望著他,指尖微微摩挲起繩柄的紋路。
那嚴聲令止的官爺走到馬車前,看他一眼,目光越過他,往后邊瞧了去。
車簾不知何時已被蘭殊打起了一角,那官爺向著簾內的姑娘,微微躬了下身子,露出一個笑顏,“在下葛風,葛氏的弟弟。”
蘭殊眼波明顯亮了亮,彎出了一對月牙般的雙眸,“原來是葛二叔,葛媽媽與我提過的!”
她那笑盈盈的樣子,就好似真的見了故人般。
而她這番熟絡的態度,也讓葛風笑開了懷,“我前不久剛收到阿姐的信,說是小姐要回老宅住些日子,叫我多照看著點。”
蘭殊雙靨緋紅,小女兒離家出逃的羞赧含在其中,恰如其分,“勞煩二叔了。”
葛風搖頭笑了笑,溫言指著前方路口的轉彎處,同秦陌指導著他們接下來的落腳點,怎么轉可以更快到。
秦陌頷首致謝,低眉順目,身上那股子矜貴高傲盡數藏匿在了眼底深處,完全找不見蹤跡,儼然成了個老實本分的少仆。
寒暄過后,馬車轆轆離去。
葛風站在后頭,一直關切地看到馬車妥當轉了彎,才回過身來。
旁側一位同僚撞了撞他的肩膀,下巴示意著前方消失的車影。
“葛兄認識?”
葛風點了點頭,“這是我姐帶大的姑娘,家里人逼親,她不愿意嫁,來這里避一避。”
另一位同僚笑道:“你姐不是洛陽富商家里的乳母嗎?”
葛風閉口默認,幾人對視一眼,心下了然,這姑娘,怕是私奔來的吧。
軍爺們不比書生酸儒,成日嘴邊掛著“不成體統”,調笑了幾句,對這等小打小鬧的兒女情長,沒什么過多的看法。
但隴川畢竟是南疆邊防的要塞之地,需時刻保持警惕,預防他國細作,一同僚謹慎問道:“你之前見過那姑娘嗎?”
葛風搖了搖頭,“我怎么見得著,我姐跟著她娘陪嫁去了洛陽之后,就再沒回來過了。”
同僚抵著下頜,“我剛剛看那勒馬的少年郎,手心積著薄繭,似是個練家子。”
葛風眉頭方蹙,另一個同僚合情合理地猜測:“富商家的家仆,多多少少都會學幾招看家護院吧。”
那同僚點了點頭,還是看向了葛風,“小心駛得萬年船,明天試一下吧。”
話音一墜兒地,葛風微微抿直了唇,看向了方才馬車驅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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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不過一里,馬車于街尾處的一座小酒坊門前停了下來。
這座小酒坊,便是幫助兩名少年私逃的葛乳母,給他們安置的落腳點。
酒坊并不大,梁瓦經霜,歲月的痕跡明顯,前方是大堂,后院是酒窖,廚房,以及一間臥房。
都到了私奔的份上,兩人確實沒什么好分居的。
苦了扮小姐的蘭殊,默默頂著舟車勞頓的身軀,站在屋內,將屏風后的那架小床,以及剩下可供長憩的窗邊長椅,鋪上了被褥。
里里外外整理了遍,蘭殊倦意襲上了身,上下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望著硬邦邦的長椅,她掙扎了會,扭頭看向床榻,還是斟酌著,想給自己爭取一下。
秦陌配了劍來,正在屋中尋找武器合適的藏匿點,盯著床尾下方的空缺處看。
少年正準備抬腿跪上床沿,將劍鞘塞置進去,蘭殊在他身后,見他動作,著急忙慌地過了來,斂衽欠身道:“不然,我們猜個拳,輸了的睡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