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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畢竟從小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事,連名字都不會寫……哦,王二兩個字是會的,妮就不認得了,張仁有心給她取個好聽的小名叫著,這也是閨房之樂。
未嫁的姑娘家之所以叫“待字閨中”,就是說女子名姓父母所給,小字卻是夫君才能取,閨閣里的未嫁女才有“待字”一說。
不過王二妮聽了這事之后卻不像張仁想得那樣羞澀或喜悅,反倒猶豫一會兒,問他,“等我認全了字,能不能自己取一個?我怕你取得不合我意。”
張仁記得自己那會兒是真的愣了好久,他交結廣泛,有不少風流好友,在婚前給他惡補了一番閨房樂事。尤其是取小字,他打從聽說這事起就浮想聯翩,為自家夫人想過許多美好的小字,也想過夫人會有的反應,直到那日開口,卻得了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回復。
怕你……取得不合我意?
做丈夫的要給妻子取字,雖然有些不恰當,但就像是長輩給晚輩,上官對下級,取字乃是自上而下的賜予,竟然會有人拒絕,原因是不合我意。
但對上那雙清澈倔強的眼睛,張仁發現自己不僅沒有一絲一毫怒意,反倒是心頭砰砰直跳。
我不是她的天,不是她的主人,張仁心想。
這是一株長在幽谷里的蘭花,有緣被他采了帶回家,她不是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嬌女。倘若分離,回到幽谷里,她或許會蔫巴一陣子,但只要風雨過去,仍是一株肆意生長的野蘭花。
這是一種多奇妙的感覺?張仁按了按心口,都不大記得自己那時如何回答的,但應當是……合她心意的話,因為他記得自己說完后,那雙陡然明亮的眸子,那個眉眼彎彎的笑容。
壞了,是他一天比一天更離不得她。
張仁歪倒在椅子上,臉上是這些天來熟悉的美滋滋的笑容,張云華興沖沖地推門進來,一眼看見他這幅狗樣子,捂著眼睛跳腳,“哥,收斂點,我感覺你身上散發著一種很酸很臭的氣味。”
張仁坐直了身子,收斂笑容,“你有什么事?”
“什么叫你有什么事?”張云華不樂意地嚷嚷,“哥,你有良心嗎?嫂嫂在的時候,你三句話就帶一聲笑,嫂嫂不在,你就癱著臉問我有什么事?”
張仁癱著一張臉,笑多了臉疼,對著妹妹有什么可笑的?
張云華只是抱怨幾句,很快就拋到腦后,很興奮地湊過來說道:“哥,你知道嗎?外面都說城東綢緞莊來了一位仙人道長,抓了一只好大的狐妖,有足足八條尾巴,仙妖斗法把整個綢緞莊都給打爛了,最后仙人提著妖狐招搖過市……”
張仁擰起眉頭。
“從前只是聽說有仙人,我還從來沒見過捉妖呢,聽說狐妖都是美艷無比,我好想去看看啊!”張云華興奮極了。
張仁的臉很快沉了下來,張云華見狀哀聲求道:“哥,你別黑臉啊,我真的就是去看看,仙人還在呢,不會有事的,就是看看狐妖長什么樣子嘛。”
她這么哀求著,張仁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張仁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紅木的桌案上,把桌案都拍得震了震,“張云華!”
張云華嚇得一顫,張仁又氣又笑道:“你還是二東家呢,不記得城東綢緞莊是咱們家的產業嗎?他們打就打好了,把咱家鋪子打爛了!”
張云華愣了一下,看張仁怒氣沖沖的樣子,咽了咽口水,“哥,你總不能去找仙人麻煩吧?”
張仁原本氣勢洶洶的,一下子泄了氣。
但他忽然站起來就往外走,張云華連忙去拉他胳膊,張仁拖著她往外走,急忙道:“別鬧,你嫂嫂早上剛去了那邊,她可能會讓仙人賠錢的!”
張云華差點絆了個跟頭。
第9章
龍興縣不大,城東綢緞莊已經算是大買賣了,張仁每年定期從走商的朋友那兒收購南邊的綢緞,再由綢緞莊經手賣給城中各家裁縫鋪子,這不是張家唯一的買賣,只能算是唯一對外開張的生意。
除此之外,張家還有城中十幾家店面的房地契,每年收租也是一大筆進賬。因為血脈單傳了好幾代,原本的張家族田也成了張仁的私產,這些族田原本可是預計要養活一個宗族的,光是田莊就好幾處了。
倘若是在府城都城,這自然算不上什么,尋常富戶罷了。但在地方小縣里,張仁實在算得上有數的鄉紳老爺。
王二妮從前進城的次數也多,一般是賣了辛苦挑來的幾筐菜和雞蛋,再買些鹽回家,她倒是經過綢緞莊很多次,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進去的一天。
婚后一個多月了,王二妮的衣裳還是那幾身,張仁就想給她多備些衣裳穿。
從前家里做衣裳就是讓綢緞莊上的人帶些樣品料子來挑挑,帶讓他們量好尺碼帶回去,王二妮卻很想去綢緞莊看看,頭天張仁說了這事,她記在心上了,第二天趁著早起太陽不怎么烈的時候就出了門。
張仁一覺睡醒她就已經出去了,綢緞莊的老掌柜也認得她,很快讓人上了茶水,把庫房里最好的料子都拿出來過眼。
王二妮其實不懂料子,她就看個顏色,窮人的衣裳顏色很單調,最多的是粗布麻衣本身的灰白色,稍微好些是染了最便宜的靛藍,還比較怕入水,下水一次顏色淡一次,當初和張仁相看時她穿的就是靛藍的衣裳,洗得只剩下一點點淺藍色。
但綢緞莊的料子不一樣,五顏六色的料子大多自帶織造紋路,有的里面還緙了金銀絲線,看著亮閃閃的,也有半成品的滿繡裙裳,稍微改一改尺寸就可以上身,看得王二妮都不知道挑哪件是好。
老掌柜拿著料子往她身上比對,見她挑來挑去都下不定決心,不由笑道:“夫人很適合大紅的料子,雖然有些客人嫌紅的俗氣,可這也看人,越是氣色好的人就越適合穿紅的。夫人手邊這件裙子也好看,上面的刺繡是蘇繡名家的手筆,光是繡就繡了大半年哪,原本是想當成店里的鎮店之寶供客人參考的……”
王二妮連忙搖搖頭,“我看料子就行,這么漂亮的繡工穿身上浪費了,怕是洗都不敢洗,穿著多難受。”
進綢緞莊的客人少有這么樸實的觀念,老掌柜勸道:“給夫人穿怎么叫浪費,我看老爺肯定很高興,而且這衣裳已經算半成品了,根據夫人的尺碼稍微收緊一些就能穿,夫人喝口茶的工夫,就能穿回府里去了,多好。”
王二妮還是搖頭,指了指兩塊大紅的料子,“這個還有這個,一個做下裙,一個做廣袖的外袍,我再看看內襯的料子做兩件,足夠了。”
老掌柜還待再勸,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女子尖叫聲和喝罵聲,連忙向王二妮拱手算是賠罪,急急忙忙下樓去查看。
王二妮也不是怕事的性子,就跟在老掌柜后頭下樓,人還在樓梯上,就看到一個道士打扮的持劍少年從女眷更衣的小間里沖出來,追著一個慌亂的少女到處揮砍。
底下到處破破爛爛的,也不知是怎么打出來的窟窿,下一刻少年一劍砍爛一堵墻,只差幾步就要砍到少女的后脖頸了
綢緞莊里大多是女客,有慌張躲避的,有大喊大叫的,也有些冷靜的,指揮家丁出去報官,到處亂哄哄的。
綢緞莊里有不少間隔的架子,掛著各式各樣布料的,架子被推倒,貴重的綢緞被滿地踐踏,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小道士要干什么?殺人嗎?
王二妮這會兒剛跑下樓,順手抄起一根用來晾曬布料的叉桿,就朝著持劍的少年道士打去。
小道士雙手結印打在少女后背,少女頓時一聲凄慘狐鳴被打回原形,與此同時王二妮一根叉桿已經敲在小道士后腦勺上,頓時把人打得一個踉蹌向前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