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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仁濕著兩只手在搓床單,這會兒指指自己兜袋,“從我兜里掏二十文錢,買兩碗豆漿四根油條。算了,再加十文錢,弄一屜小籠包,咱們分著吃。”
呂洞賓老老實實地掏了三十文,一文都不敢多拿,下去跑腿了。
張仁美滋滋地繼續搓起床單。
至于呂洞賓說他要成劍仙?嘖,一身酒色惡習,市井紈绔,他成個屁的劍仙,這趟回去,給這小子置些田產,養幾頭豬吧。
第38章
商隊在百花城盤桓十來天,即便張仁再省,花銷也比趕路的時候翻了幾倍,好不容易等眾人都買好了合適的貨,這才踏上了返程。
王二妮找王追月問了問,最后連人帶拉貨的車馬都貼了些飛行符箓。清晨起飛,一行人中午就到了北地大城,在城中銷貨,到傍晚城外集合,天剛擦黑,就回到了龍興縣。
張仁的朋友基本都知道,老張這個好命的光棍,先是娶了媳婦,沒多久就得了個從上界下來的仙長大舅哥,后來媳婦也修了仙,修得比大舅哥還厲害呢。
那會兒不少人覺得張仁有些懸了,人家都成仙女了,憑什么還和他過?圖他年紀大,圖他兩個錢?可懸著懸著,嘿,這好命的老張不僅媳婦沒跑,大舅哥還天天送藥給他補身子,補得三十來歲人了整天精神奕奕的,一家子過得美美的,誰見了不說一聲羨慕。
但嘴上說著羨慕,其實大多人對修仙這事沒什么實感,也就是當初被鄔老祖震過一次耳朵,后來又被蓬玉仙宗的人救治,王二妮不是愛顯擺的性子,王追月更是天天擱田里種地,最多有時候從老張那兒混了兩顆丹,吃下去確實龍精虎猛,也不像一些虎狼藥落下后遺癥。
今日可是不同,大家可都在天上飛了一轉下來,從北地到南地,他們走了三個月,這飛回來只花了不到三個時辰,一天里的大部分時間是花在城里販貨上頭,因為大家都惦記著飛行的滋味了,口條是真不利索。
離縣城不多遠,張仁一個車一個車地揭符箓,呂洞賓有些舍不得,哀求道:“哥,我還想再飛飛,我快找到昨天悟道的感覺了,我覺得飛在天上有助于我修行。”
張仁都懶得和他掰扯,從懷里摸出幾張錢鈔,“這些你先拿著回家,剩下的大頭分紅等到縣里,我找縣丞給你置些地,這些禁止你抵押和轉賣。行了,回去歇著,吃幾頓好的。”
呂洞賓起初還以為給他符箓呢,結果是錢鈔,但他這幾個月已經很久沒見著大錢了,連忙堆笑著接過去,點頭哈腰道:“哥,我知道的哥,我肯定不會賣地,龍興縣這一畝三分地,您都要和縣丞打招呼了,我能賣給誰是吧?”
地皮這玩意不能私下買賣的,要經過衙門公章,張仁和縣丞那頭說好了,那呂洞賓是壓根沒法往外賣的。
張仁勉強點了點頭,他又沒法天天看住呂洞賓,禁止他去花樓,能做到這地步,真是做兄弟操了當爹的心,生怕他哪天餓死街頭。
其他人雖然也想再飛,但看張仁堅決收回符箓,也知道是為他們好,這樣的寶貝商人是守不住的,誰能像老張這樣,家里就守著個仙女呢?貪是禍根苗啊!
眾人都揣著厚厚的錢鈔,帶著一些準備在縣里販的貨,說說笑笑往城門口去,張仁則落后了一步,去看了看王追月。
呂洞賓跟著他,畢竟張仁空車多,他還想回去的路上躺一躺呢。
王追月不出意料沒在家,在地頭上忙活,這會兒盛夏過去,正是豐收時節,地里長著許多瓜果,王追月看到張仁也很高興,聽張仁介紹了呂洞賓,順帶給兩人摘了兩顆紅紅的大桃子。
呂洞賓跟在張仁身后啃桃子,雖然年紀不小了,看上去倒是很乖巧,聽著張仁和他這位仙人大舅哥隨意地拉家常,心里正羨慕,忽然感覺有人在看他,一抬頭,和王追月對了個眼神。
呂洞賓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這人什么眼神啊,好像一根針刺進他五臟六腑,他像是被拉開了胸膛肚皮,整個人都透明了一樣被人看了個干凈。
張仁奇怪道:“舅兄,怎么了?可是洞賓有什么不妥?”
王追月視線沒有收回,反而伸手向前,摸了摸呂洞賓的天靈蓋,被人大手覆蓋腦頂,仿佛絲絲縷縷的電流沒入其中,呂洞賓渾身都打了個顫,本能無法動彈,只能驚恐地看著王追月。
“這位呂兄,他的天資很高啊,而且近日悟道入定過,已經在未經修煉的情況下自主吸納過靈氣了。”
王追月驚奇地收回手,又忍不住道:“按理小世界之中應該不會出現這種事,果然還是因為……”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際的劍虹,如今天剛黑沒多久,遮天蔽日的七彩劍虹將天空撕裂,映照得天地之間猶如還在黃昏時分。
這道完全由靈氣構成的劍虹已經在天際停留十幾日了,仍然沒有消散的意思,大約再過幾百年也不會消散,因為這些靈氣太豐沛了,僅僅是重秋界和周遭這些小界,是無法吸納太多的。
呂洞賓沒空思考后面未盡之語,只聽了個天資很高,就忍不住激動起來了,連忙追問,“仙長,您是說我有修仙的資質是嗎?我想成劍仙很久了……”
他這很久,是指十幾天前開窗見到劍虹那會兒開始。
王追月和煦地點了點頭,這樣的資質,實在很適合修仙,他都奇怪了,呂洞賓是怎么好好在這下界待到年近三十的,不是說販仙人在下界很猖獗嗎?
他倒是不知道了,呂洞賓從小就是讀書料子,極少出門,后來屢試不第,又經常在花樓廝混,完全避開了販仙人的行動軌跡。
一側的張仁張大了嘴巴,不信邪地又看了看呂洞賓,胡子拉碴,常年酒色,不到三十的人看著比他還大些,就這小子,他真有修仙的天資?
張仁有些抑郁了。
接下來呂洞賓就賴著不肯走了,他能接觸到的仙人怎么看也就眼前這位了,這樣的好機會他一點都不想錯過,他甚至想拜王追月為師,至于什么分紅地皮養豬之類的事,和他這位未來劍仙有什么關系呢。
張仁臉更黑了,帶著幾個伙計拉上了大舅哥讓帶回去的瓜果蔬菜,還有一些賣剩的料子,苦大仇深地往城里走。
也托了天上劍虹的福,現在夜里也不那么暗了,不少人也愿意在夜間出來走動,而且縣府的宵禁力度本就不大,賞了幾個錢給看城門的老卒,張仁還是趕到家了。
云華趴在桌上看著滿桌的菜肴,聽見前院那邊逐漸喧鬧過來的動靜,一下子就精神了,果然就見張仁風塵仆仆地進門,見到只有她和霞兒,問道:“你嫂子呢?”
云華蔫巴了,說道:“剛才蓬玉仙宗的出云真人來了,說有要事和嫂子說,在客堂那邊呢,哥,我能不能先吃兩口啊?你看霞兒都餓……”
話沒說完,張仁就往客堂去,只留下一句:“你吃你的,別餓著霞兒了。”
云華立刻高興起來,左右開弓,自己吃的同時還不忘喂霞兒,一大一小吃得沒心沒肺,可香乎了。
出云真人仍是分神下界,這會兒正長吁短嘆,王二妮的臉色也不見好,偶爾看向天際劍虹,眉頭緊緊擰著,再次確認道:“所謂交稅,真的不能用其他東西來抵?”
出云真人臉皺得像核桃,很無奈地道:“那於菟文明來勢洶洶,稱其主為一位掌控了無數星辰的大能者,太陰帝君的后裔,我們所在的這片宇宙被劃分為太陰星圖,星圖境內所有中低等文明都是要交血食稅的。我們從前地處偏遠未被理睬,如今劍虹貫穿星圖,是自我們這里起始,才被境內強者注意到。”
“於菟使者稱,近日就有一批帝子將至,要來吸收劍虹靈氣,順帶要我們補交自文明起始就沒交過的血食稅……”
出云真人心如刀割,道:“其言稱,我等短壽人種一生七子,該交其二,踏入仙途者一生三子,也該交其一,就算減免一些,最后算得重秋界中,凡人交出十分之一,化神以下修士三人去其一。其余諸下界人口過億者七稅一,不足億的下界交一千萬人,只要處在生育年齡的男女和嬰童,限期十年內交齊。”
王二妮被震得幾乎無法言語,好半晌才道:“這些人是要被……”
出云真人聲音低啞:“被吃的血食啊。”
“於菟使者說,中低等文明最珍貴的就是生命血肉,因為強者不愿意吃低智慧生命,智慧越高,吃起來越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