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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啊。”阮氏一邊握著四歲奶娃的手晃來晃去,一邊催促她,“你看,又有小娘子先過去了,你再不去沒機會了。”
誰要這機會,她這分明是挾幼子以令閨女。
算了,池塘對岸不遠,從折橋走過去,左不過數十步路,去一趟全當應付,比在這里丟臉強,等應付完,她也要去找一找那位送春杏的公子了。
焦侃云迅速捋了一遍衣袖,掂了掂手中的話本匣盒,昂首闊步朝折橋走去。
由遠及近,男子飄在空中的衣袂與發絲都變得清晰了,筆挺的身姿倒映在水面,垂下的柳條撥弄漣漪,擾亂了紫衣華服的長影。
走到折橋盡處時,方才過來與他談話的小娘子已滿臉晦氣地離開,與她正面撞上,認出了她,還提點道:“侃云別去了,人家說是有要等的人,等到了,聊完了,不合適才輪到下一個呢。”
什么?世上還有這么遵守相看規則的遠古人?
不會是在等互贈花枝之人吧?那不過是個聊天借口,有容色好看的便互相先聊起來才是正經流程吧!她簡直要笑出聲了,安撫了小娘子兩句,她倒要看看此人是誰,便說去去就來。
小娘子走遠,焦侃云過橋,清了清嗓子:“這位公子,怎的來相看還要躲清閑、避交談?若是對宴席有何不滿,可以對我說,我是詹事府丞,也是這場春尾宴的……”
話未落盡,傾國兄微側身一頓,只輪廓便已有一半的俊挺顯山露水,待全然轉過身來,斑駁的杏影天光為他滿身添彩,熟悉的面容直接把焦侃云沒說完的話噎了回去。
好家伙,阿娘還信誓旦旦說眼光錯不了半點,簡直大錯特錯,這不是虞斯那個大貪官又是哪個。
他撩起眼簾,立即挑起了一邊眉毛,“是你?”
焦侃云心底頻頻倒嘶涼氣,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報以淺笑,“是我,真是湊巧啊,失敬兄。”
失敬兄?虞斯微蹙眉,立刻便想起那日……
“我在武堂要穿衣服的。”
“原來如此,失敬。”
當即倒吸了一口氣,移開話題,“詹事府丞,你是太子的人?那日并非休沐,這么說,是太子吩咐你到金玉堂聽堂記筆?”
點她逃工呢,焦侃云面不改色,“當然了。”
虞斯便挪回視線看向她,還待要說些什么,略抬眸,看到了她頭上那枝春杏,微微一怔,又慢慢調轉開視線,不知在想什么,許久后,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甚至有點硬著頭皮的意思了。
他不接話,兩人便沒了話題,原地杵著有點尷尬,焦侃云悄悄轉過頭看向對岸,阿娘伸得老長的脖子暗中窺探。她要是曉得這人是虞斯,纖美的脖子怕是要扭斷。
回過頭來,恰與虞斯重又對上視線,她心頭一跳,他過于銳利的眼神,搞得她心虛了一瞬,這窘境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遂立刻穩住心神,準備告辭。
沒想到虞斯先開了口,依舊是橫平豎直的語氣,“我姓虞,名斯,字朝瑯,今年方滿十八。”
焦侃云皺著眉、抬起臉、望著他,發出了肺腑之言:“啊?”
啊,好詭異的人啊。他該不會是在跟她一板一眼地相看吧?
第6章 一次熱情換來永遠的自閉
見她神色復雜,虞斯不得不再找話題,引她相聊,“朝陽朝,瑯嬛瑯。不過除我父母與祖母外,沒人喚過我的字。家父已故,我襲忠勇侯位不過兩年,家母而今遠在歷陽,我獨居樊京,從未婚配。”板正從容,自我介紹完畢,他問道:“要…一起走走嗎?”
明媚的春光照在身上,焦侃云卻一陣陣發寒,好冷的笑話。
究竟是哪位人才的幕僚給虞斯出的主意,讓他一個貪污幾十萬兩的將軍在女子面前樹立純情形象?太不嚴謹,絲毫不貼合他原本狂蔑的氣質,又怎能讓她相信?
再說了,既然陛下已經知道他的行為,收拾他是遲早的事,自己要是和大貪官逛觀園,他下馬的時候,少不得也要帶她惹上麻煩。
但若是直白地得罪風頭正盛的他,也不大好,還得尋個理由,讓他體體面面的。
思及此,焦侃云信口道:“虞侯爺盛情,我本不該拒絕,只是方才來時已與人相約漫步中庭,哦,便是這次贈我髻間春杏之人,情深義重,不敢辜負,大家本也為了此事來的,所以……”
虞斯抿著唇看了她半晌,沉聲道:“這是我送的。”
焦侃云干笑:“……這么巧啊?”
虞斯言語間淡然,“就是這么巧。”
“哈哈,真是,一猜就是。”焦侃云笑慣了,尤其窘迫時,下意識出聲只為化解尷尬氛圍,但見虞斯的神色不太好,又立即收住,“酴醾汁與藏春香可是京城貴公子時興的花樣,侯爺遠在域外,也懂這些…看來是費心了呢。”
虞斯調開視線,“為了不與我相看,你更是頗為費心。”
她都不動聲色地揭過去了,這人還要繞回來,謝天謝地,周遭沒有旁人,尷尬只尷尬這一瞬間。
焦侃云還想圓些什么,或是再找些什么理由遁走,但被他那雙直勾勾地眼睛盯著,實在理虧,只好放棄:“我姓焦,名侃云,今年十六了。”
她連家門都沒報,虞斯心中也明了了,“不必勉強,何況焦姑娘看起來很忙,就先走吧,不耽誤你了。”
本以為要再應付三番才走得掉,沒想到他這么果斷,焦侃云并不打算與他再客套,立即告辭,“多謝侯爺。”掂了下手中匣盒,心思一轉又調頭回來,展顏道:“侯爺闊綽,水靈玉價值連城,壽王妃借花獻佛,我托太子殿下的福,平白占了便宜卻也不敢不回禮。”
虞斯端肅凝視她,“這么說,你是以太子殿下之名回禮?”
這人真是敏銳!她有意說得模棱兩可,便是想借太子的名號敲打他,他卻非要掰碎了說清楚。
焦侃云只是意味深長地搖頭一笑,便頷首示意,迅速離去,不再給他留詢問余地。
待焦侃云走后,虞斯身子一仄,單手倚著樹長嘆了口氣,一次熱情換來永遠的自閉,他果然不討女孩子喜歡。
哪個龜.孫跟他說的只要靠臉,加一些真誠有禮的自我介紹,此事便成了一半,回去讓他的狗眼好好看看,成了嗎?成了嗎?天殺的幕僚,敢耍老子,今天有夠丟人,幸好沒人看見,他再動與人相看的心思他才是狗。
那廂,見焦侃云絞著絹帕獨自回來,阮氏滿臉失望,“沒有為娘當年謀嫁你爹的半分風采。”
“阿娘,您知道那人是誰嗎?”焦侃云慢悠悠坐下,仿佛掌握了驚天八卦般自得,喝了口茶,才示意阮氏附耳,壓低聲音說:“便是那位贈予水靈玉的闊綽顯貴,忠勇侯虞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