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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被打濕的衣袖揉了揉眼睛,聽趕來的蘇遇問道:“樂川,你坐外面不冷嗎?”
她搖搖頭,緩緩開口:“不冷。”
“你進去吧,里面暖和一些,等下集合的時候叫我就行。”
蘇遇這才點點頭,她也知道童樂川和其他同學不怎么對付,出來應該是想遠離她們。
“好吧,那我等會兒叫你。”
說完,便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小跑著進了體育館。
童樂川的世界再次陷入零碎的寂靜,她閉眼循著淅瀝的秋雨聲,拾起了另一片記憶。
那是兩年前,和如今一樣的下雨天……
“自己動手還是我替你們動手?”
李晉昭神色自若地坐在校長辦公室的皮質沙發上,修長的右腿搭在左腿上,手中捧著一盞熱騰騰地茶,悠閑自得地審視面前的幾個人。
“天老爺啊,李總,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啊,我們自己家女兒怎么動的了手?多大點事兒,我們都給你賠禮道歉了不是,你為什么非要這么逼我們?”
其中一個女孩的父親發聲,卻被李晉昭放置茶具的脆響聲嚇了一個哆嗦。
泛著幽幽茶香的茶水被濺射出來,李晉昭收回手指,示意一旁的下屬遞來一張紙巾。
“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冷笑一聲,連眼神都不愿施舍給他們,只是低眸用紙巾擦拭著手,淡然回答:“賠禮道歉又如何呢?你們家的孩子欺負小川的時候怎么沒想過這個道理?你問我多大點事?你覺得多大點事?需不需要我細細列數一下她們的罪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要多少錢我們都可以賠給你,李總,求你了,放過我們吧。”
另一個孩子的母親上前說道。
李晉昭一瞬嗤笑,胸腔都在震顫,他簡直被戳到了笑處:“錢,你覺得我李晉昭缺的是錢嗎?嗯?”
“我數三聲,三聲過后你們要是不打,那我就找人替你們打。”
他沒有跟她們廢話,嗓音比之前多了一些不耐煩。
“憑什么你說了算!”
一個女孩子站出來,惡狠狠地瞪著李晉昭,她大概從來沒受過這種憋屈的打壓和對待,因而格外憤怒。
“哦?挺有膽量,可是這里就是我說了算。”
他輕笑,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操你媽,你女兒她就是賤!她就該——”
女孩被自己的家長捂住了唇,可說出的話卻被李晉昭聽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猛然變得肅厲,隨后淡漠地注視著那個口出狂言的女孩子,慢慢靠回沙發靠背上。
“3。”
他開始倒計時。
“2。”
聽到這聲,那幾個家長神色惶恐,惹事女孩的家長連忙扣著自己的女兒到他面前道歉。
李晉昭冷笑,立即將桌上滾燙的茶水毫不客氣地潑到了女孩臉上。
“啊啊啊啊啊——”
女孩驚懼尖叫,皮膚很快被燙紅。
“來仔細說給我聽聽,她該怎么樣?”李晉昭面帶微笑,可眼底卻隱藏著深不見底的怒意。
家長慌得不行,隱忍著,迫使受傷的女兒繼續道歉。
“對……對不起!剛才我不該……”
女孩被燙得疼極,邊哭邊道歉,卻被李晉昭用杯口挑起下巴:“我剛才不是說過嗎?道歉沒用。”
說完,他便猛地將茶具猛地摔碎到了地上,頃刻間,茶杯四分五裂,嚇得包括童樂川在內的所有人都猛地一抖。
“1。”
李晉昭喊完倒計時,連忙冷下臉,朝屋內原本靜候的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于是那些男人便迅速有力地前往三個犯事女孩的身邊,二話不說,便朝她們臉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一時間,屋內是前所未有的混亂,女孩子們悲痛尖鳴的哭泣聲與掙扎聲,家長護犢不成的崩潰與求饒聲不絕于耳。
“你這個殺千刀的資本家,你怎么能這么對我們啊?你這是虐待未成年人,我要報警抓你!”
其中一個女孩的媽媽急了,上趕著要來打李晉昭,卻被他的下屬攔住。
李晉昭覺得好笑,回應道:“你想怎樣都可以,但現在,我要為我的女兒討回公道。”
說著,他再次朝那幾個人發號施令,“給我狠狠地打,傷了算我的。”
童樂川從沒有見識過那么慘烈的場景,昔日仗勢欺人的女同學竟一日跌落階下,被人大力撕扯頭發,狂扇巴掌,狠狠“耳提命面”。
其中一個女生甚至耳朵和口腔都被扇出了血。
這時,童樂川突然感到心驚勝過復仇的爽快。
何校長也只能在一旁默不作聲,那一刻,她發現李晉昭根本就沒有她想象得那么簡單。
可能實在心疼自己的孩子,又十分忌憚李晉昭背后勢力,于是家長們只好帶恨妥協,開始“教育”自己的孩子。
他們這一輩子應該都忘不了這一天,一個巴掌又一個巴掌地拍打在自己孩子的臉上,尊嚴卻碎了一地。
而那個下午對童樂川來說,也是極其難忘的。她記得后來那幾個女孩子頂著腫大的臉哭成淚人來跟她道歉。
她雖然沒有接受她們的道歉,可她還是阻止了李晉昭的進一步動作。
“你確定?”
她點點頭,緩緩回答:“確定,已經夠了,對她們的懲罰已經夠了。”
聽她這么說,李晉昭才徹底放手。
“何校長,希望你能好好解決這件事,之后我不希望在學校看見她們幾個。”
他一轉目光,微微勾起唇角,對站在一旁毫無抵抗力的何校長說道,隨后,又從下屬手里抓過幾迭現金,重重地砸向那幾個家長臉上。
“這可是法治社會啊,哎喲喂,怎么能有人這么黑心啊,你等著吧,我一定要報警把你抓進去!”
李晉昭聞聲,不痛不癢,“報警抓我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有那個能耐。”
說完,便看向童樂川
“走了。”
那是童樂川第一次跟他撐同一把傘,而她的手是第二次被他緊握。
他已經沒有纏繞厚重的紗布,手心露出一條深深凸起的暗紅色,童樂川感受著那道橫亙在二人之間早已結痂的疤痕,手指微微顫抖著。
雨滴清脆地打在傘面上,噼里啪啦響,掩蓋某些躁動悲戚的情緒,她的心臟隱隱作痛,鼻腔里滿是與他有關的氣息,藥香、冷杉木香……
他見她默不作聲,便輕聲開口:“嚇到了?”
童樂川聞言,埋下頭,吸吸鼻子,依舊沒有說話。
她不是圣母,絕不會去心疼那幾個霸凌者,只是李晉昭的手段,遠比她想象的要簡單粗暴,她其實沒有被嚇到,有些反應不過來。
李晉昭嘆氣:“抱歉,我實在有些生氣……不過小川,你放心,以后不會有人敢再欺負你。”
他揉了揉太陽穴,嘗試再說什么,卻被童樂川松開手。
“不管怎樣,謝謝你相信我,也謝謝你幫助我。”
她的感謝表達生硬,一如她從不會正確表達愛一般,可童樂川能這般和氣地和李晉昭講話,已實屬難得了。
畢竟他們也才相認一年之久,而且在這之前,他們雖有父女之名,卻從未有父女之實。
他看得明白,童樂川從見面的第一眼就莫名對他抱有巨大的敵意。
“你去哪兒?”
李晉昭看見童樂川抬步欲走。
“回寢室。”
童樂川以為自己還會繼續住校。
李晉昭笑了一聲,才過去摸摸她的頭。
“想什么呢?發生這么大的事情,還要住校?”
童樂川不解地看著他。
隨后她垂落在身側的手,便又被他牽起。
“你……”
“回家吧。”
李晉昭直接打斷她的問話。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可屬于李晉昭寬大的手卻握得她更緊。
隨后她聽見他再次開口,說:“我們回家。”
/
兩節體育課上完,童樂川和蘇遇回到教室的時候,家長會還沒有結束。
她站在走廊上,不經意地透過窗戶朝里面望去。
此時李晉昭坐在位置她的座位上,看著腕表。
大概是覺得老師過于拖沓,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知怎的,童樂川突然有些想笑。
她覺得李晉昭也怪慘的,天天都在“開會”。
然而她這邊唇角才剛揚起,那廂李晉昭便心有靈犀似地抬眸看向她。
只一瞬,他們的視線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童樂川心里咯噔一下,渾身汗毛似乎都立了起來,連忙將目光轉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么,心跳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很快,口袋里的手機傳來嗡嗡聲。
她掏出手機,發現是李晉昭發來的一條微信消息。
「你剛才在看我?」
童樂川咬了咬嘴皮,將身子轉向走廊欄桿處回復他:「我剛才在看狗。」
過了一會兒李晉昭發來一串省略號。
童樂川心想就這樣最好,把天聊死,這樣大家都找不到話題聊。
可又隔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你餓了嗎?」
童樂川打字想說沒餓,卻見他又發來:「那待會兒帶你去市區里吃飯。」
「你不是晚上有會議嗎?」
「吃飯不要緊,八點之前能趕回公司,不過,你們的老師真的好能說,大概還有多久結束,你知道嗎?」
童樂川疑惑,回復:「不是你在開家長會嗎?怎么問我……」
她看見李晉昭的對話框反復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過好久才發來三個字。
「我沒聽。」
童樂川:「?」
「所以什么時候結束?」
他又問。
「我哪兒知道!」
敢情她還以為他真對家長會上心,原來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
心疼小川的每一天(。??︿??。)
老李:比那時候我們老師還能叭叭的老師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