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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去死!”
李晉昭幾近想爆粗口,只覺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才強硬壓制自己內心深處的陰暗,連忙撥打了120。
他知道,現在首要的任務是立刻給童樂川止血,刻不容緩!
可等他放下手機,要起身去拿醫藥箱的時候,他的襯衣卻猛地被一雙手抓住。那雙手的力氣極大,仿佛在懼怕他下一秒就從指尖溜走。
“別……”
童樂川猛然喘息一口氣,卻那樣斷續又艱難,她抬起頭,淚水滾滾而下。
“別……”
她再次陳述要求,手緊緊攥在他的臂袖上,指尖鮮紅的血液隨之沾染,在他原本潔凈的衣料上殘落血色的指痕。
“小川,你做什么?!你現在需要立刻止血!”
李晉昭眉頭緊鎖,目視她掌心的傷口在重力擠壓下滲出更多的鮮血,心臟泛起陣陣酸痛。
“李……晉…”
唇口的血液順著她的下巴淌至胸口,打濕她的衣衫,但她只是真懇地注視李晉昭,搖著頭,面帶苦澀。
嗓音嘶啞模糊到聽不清她究竟在說什么,她的胸腔像被水泥堵住,無法順利換氣,可她依舊在奮力言語,每吐出一個字好像都在消耗剩余不多的生命力。
李晉昭很不理解地看她,他知道不能這么跟她耗下去,要強制離開,卻再次被她抓緊。
“不……”
她的淚變得更洶涌,雙手艱難地一點一點朝上攀巖,從他的手臂到胸膛,漸漸托起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
好像他就是她生命中那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明明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卻始終無法到達頂點。
她抬目仰視他,眼睫都在震顫:“不要…走……”
話語被循循不斷的嗚咽聲掩蓋,她的眼淚如同流不盡的海水,一滴一滴要把李晉昭都淹沒。
他越發心亂,“小川……”
不解地喚她,可下一秒,卻見她將額頭慢慢輕輕地貼在他的胸前。
李晉昭愣在原地,他緩緩低眸看著身下這個小小的女孩,看著他頭頂烏黑的發旋和她發顫的身形。
“你……”
他連動也不知如何動了,雙手僵硬地垂在身側,聽她綿迷的慟哭。
壓抑的,始終倔強又沉悶的嗚咽。
“李……晉…昭。”
嘶啞沉痛的嗓音再次于他耳畔響起,他下意識蜷起手指,見她逐漸抬起頭,那雙眼濕潤如明鏡。
她說:“怎么……還是…這么疼呢?”
他疑惑,“什么?”
明明心底那久遠的傷痕也早就裂開,泛起陣痛,但他還是選擇疑問。
童樂川松開他的衣服,將右手重重抵在自己的心口,“這里……”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過臉頰,懸在下頜,晶瑩無比。
她重重敲擊自己的胸膛,“這里……好疼。”
李晉昭眼眶逐漸濕潤,他嘗試開口,“小……”
“那時候……你也這樣疼么?”
聞言,他的瞳孔猛然驟縮,不明其意的同時卻面露驚疑,“……什么?”
可童樂川只在嘴角扯出一個苦苦的笑,“當初……你喜歡…梁葉的時…候,原來也是這種感……受…嗎?”
話畢的一瞬間,時空仿佛都靜止了,李晉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心底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面,看似平靜實則快要掀起驚濤駭浪,他那句問話立馬便要脫口而出——童樂川怎么會知道?
然而她并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她甚至自私又瘋狂地剝奪了他反應的間歇,顫抖著踮起腳尖便朝他面部湊去,落下一個始料不及的吻。
一個毫不猶豫地帶著赴死決心般的吻,用那熱血唇身輕輕貼上他的那層溫軟。
頭腦混沌間,她突然憶起一年多以前那個潮熱的暴雨天自己也曾犯過同樣的錯誤,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當時沉睡的他什么都沒發現,而現在……
童樂川感受著這熟悉、綿蜜、又陣痛的吻,只覺像吃了一罐混雜糖果的玻璃渣。
可即便是疼的,她也愉悅,貪婪地含淚吮動他的唇梢,溫柔的力道像天邊飄渺的云霧一樣迷離不清。
李晉昭大睜著眼睛,平日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他,此時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行動的能力。
他只感覺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像被人從胸口豁開一道口子,緩緩涌淌一陣熱流。
有人翹開了他唇瓣,潮溫的濕滑探入,帶著濃厚、腥咸的鐵銹味……
世界變得混亂離奇又不真實,他在她那澄澈如同琥珀的瞳孔里看到了屬于久遠過去的記憶——那是一片銀裝素裹的雪白與生生不息的烈火……
有一個穿著紅色大棉襖的女孩從雪地里爬起來,因為摔倒在地,她的額頭被石頭磕得發紅,可隔著老遠看見他后,她卻傻傻地笑起來。
“叔叔!”
她朝他揮手,又蹦跶又跳,隨后快速跑到他身邊。
他看見她的眼底閃爍晶亮的淚光,開口露出尖利又明恍的虎牙,說:“叔叔,紅蘋果和白山茶花都送給你,祝你圣誕快樂!”
“送給我?”
女孩點點頭。
“嗯,你不要嫌棄,我現在沒有很多錢,買不了很貴的花束和很好的蘋果,但未來等著掙錢了,我一定會買很美很美的花和很好吃很好吃的蘋果給你。”
他笑了,接過:“謝謝你。”
“還有,叔叔,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咬咬嘴唇。
“嗯?”
“你真的很好很好,那個阿姨現在也許只是還沒有發現你的好而已,但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發現并且接納你的。”
他只是笑笑,沒說話。
“或者,要是她一直都不肯接受你,那你就等我長大……”
她羞怯,臉頰蒙上層層紅暈。
“你長大……怎么?”
“你等我長大,我……我來…我來喜歡……你。”
他聞聲,目視她紅到滴血的臉,笑著搖搖頭。
“我……我沒…開玩笑,叔叔,你別笑啊……”
他還是只當玩笑話,表面作安慰狀地點點頭,說:“行啊。”
她欣喜地笑起來,“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叔叔你可一定要等我!”
他摸摸她的頭發,會心回答:“好,我等你。”
小女孩像摘到了遠在天邊的星星般開心,突兀又想起什么,眉頭一鎖,抓住他修長的指:“但……但在那之前,拜托叔叔答應我一件事情……”
她說。
語氣懇切。
“什么事情?”
“叔叔,請你一定一定不要忘記我……”
一定一定不要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