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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瑤將自己鎖進房間的第十五天,那扇薄木門依然紋絲不動。
四面冰冷的墻阻絕著門外的聲息,像一座寂靜的牢籠,而她從里上鎖,將自己囚困屋內。
父母焦灼的腳步聲間歇性地在走廊徘徊。每當他們抬起手要叩門,程逸洋總會站在門前,像一道沉默的堤壩。
“體諒”、“等待”、“理解”...高頻出現的詞匯在腦海里組成倒背如流的勸慰,他在攔下父母的沖動時總會悄聲用指節抵住門板,期冀著在某一次的勸說時感受到屋內動靜傳來的細微震動——
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從未傳來任何回應。
“好...再等等,相信我。”
在一次次即將爆發的焦躁里,他盡可能地寬解著撫平他們的不安。然而在離開時下意識牽掛著回頭的余光里,望向那扇關上的門,心臟處擰起的結總會再度收緊。
所有的憂慮只能被咽回腹中,因為在這個家里,竟然只有他能承擔起協調的角色。
這些日子里抽出空在家與學校之間來回奔波,幾次進出院級領導的辦公室后,請假手續終于在輔導員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辦妥。
理由欄下的筆墨洇開,他將整理好的檔案交遞,恍惚間似乎回到多年前與她分別的那個夏天。那時他在父親的注視下,將“家庭變故”工整填寫上轉學的證明資料,從未料到此次的分離,從今往后就是彼此噩夢的開端。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卻又是因為他親手的干預。只是當年他還太小,被迫承擔起家庭責任,需要做出重大的選擇時也無法樣樣考慮周到。
他走錯了命運交叉口的路,此后每一步都踏在錯軌之上。
申請批準的紅章蓋下,他捏著薄薄的假條走出校門時,腦海里再一次浮現半月前夜里的那張病危通知書。
他差一點就要失去她了。
妹妹封閉自我的這段時日里,他總會在那扇薄薄的木門前站著,長久沉默地佇立。
偶爾他忽然希望能夠聽到一點與她有關的聲音時,就會退后幾步,故意邁出腳步聲假裝剛走到門口。
“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要不要出來走一走?悶不悶?”
明知不會有回答,他還是會一遍遍不知厭倦地詢問出口。
他太想見到她了。
他想知道她的近況,會不會瘦了很多,獨自一人待在房間里會不會孤獨,她小時候一個人獨處時總怕黑,會不會在夜里睡不著,悄悄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