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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蔽,昏暗的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書桌上數(shù)碼屏里無聲跳動的數(shù)字顯示著時間的流逝。
就像被世界所遺忘的一角,只夠她獨自蜷縮著療傷。
她總是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緊緊地、蜷成一團躺在床的一側(cè)角落,在不會擁有變化的黑暗自我封閉,妄圖抵抗蝕骨侵髓的抑郁。
無處可覓痛苦的來源,仿佛這樣難熬的感受與生俱來,她是漂泊在荒洋里的一抹浮萍,飄搖著找不到歸宿的陸地。
門外時常會傳來不同的動靜,偶爾穿過門縫,溜入被子覆蓋時留出來的空隙,鉆進她的耳里。
父母絮絮低語的交談夾雜其間,模糊著無法辨認,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哥哥在她門前詢問、或是自言自語的聲音。
她對于時間的流逝變得遲鈍起來,晝夜在混淆的感官中顛倒。
然而每當(dāng)胃里翻涌的灼燒感迫得她蜷縮起身子,房門外總會適時傳來木質(zhì)椅面被壓出的細微吱呀聲。她只要起身打開門,擺放的椅子上永遠會有一份尚為溫?zé)岬娘埐恕?
前幾天的菜品清淡,后來就漸漸變了花樣,都是各式各樣她從前愛吃的菜,還會貼心地搭配上小份甜點和洗凈切塊的水果。
父母記不住自己愛吃什么,也只會做些家常菜,自然不會想方設(shè)法地換著樣式來,哄著她多吃一些。
都是哥哥做的。
程雨瑤有時會生出錯覺,自己像某種被豢養(yǎng)的小動物——即使藏在蝸居的窩里是她自己的選擇。
起初她的胃口很差,吃不下多少,但后來慢慢也能吃下將近一半,椅子上便開始出現(xiàn)一張張小小的便利貼。
最開始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直到后來每天貼在椅子上的便利貼換了五花八門的色彩,才遲遲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上面是哥哥的字跡,寫下了每天的菜品名,右下角還畫了幾個不同的小貓表情,分別是滿意、一般、不滿意,下面分別有一個小方框可以選擇填畫,儼然一副廚藝評分的陣仗。
程雨瑤看著幾只簡筆畫的小貓,神色微怔。
寥寥幾筆勾勒出的質(zhì)樸圖案,分明是幼時她常在他的作業(yè)本上隨筆畫出的模樣。
她從小喜歡貓,在外婆家時常和外婆養(yǎng)的大橘貓一起玩,回到城里后也纏著父母要養(yǎng)貓,但都被拒絕了。
在路邊看到閑散散步或者躺著曬太陽的流浪貓時,她都非要蹭過去蹲下來摸一摸,嘀嘀咕咕地和貓說幾句話。后來幼兒園教畫小動物時,她學(xué)得最認真的就是怎么畫貓。
學(xué)會后家里有空白處的紙都被她畫了個遍,就差墻壁沒遭殃了。她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手,看著端坐在書桌前寫作業(yè)的哥哥眼前一亮,拿著彩色的蠟筆扭扭捏捏地過去,然后眼巴巴地盯著他筆下的草稿紙。
哥哥看她一眼,立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干脆把整個草稿本都遞給了她。她接過后就坐在地上興高采烈地畫半天,完成自己的大作后一抬頭,發(fā)現(xiàn)哥哥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筆,安靜地看著她畫畫。
見她終于注意到自己,他還會把自己的作業(yè)本也遞給她,讓她在角落里也畫幾只縮小版的小貓。
她猶豫著在頁角畫下五顏六色的涂鴉,問他作業(yè)本上畫得亂糟糟的會不會有事。
他就搖頭說,不會,哥哥喜歡。
后來上小學(xué),課堂上開小差寫下的小紙條,她也會在拼音夾字的空白處上面涂涂畫畫,這個習(xí)慣一直保持到哥哥畢業(yè),她才再也沒有畫過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