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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忽然厲聲喝道:“劉郡守既然是為匡扶漢室而來,那在董賊棄城逃走之后,為何不繼續追擊,反而停駐于洛陽城中?!”
孫策眉頭一皺,似要拍案而起,沈嫻偷偷扯了一把他的衣角,不卑不亢道:“說來實在是慚愧,在下所能調動的兵馬不過區區五千益州軍罷了。前有董賊七萬西涼精銳駐守于函谷關,后有呂奉先三千并州鐵騎出西門直奔而來,在下能在小路上突襲董賊再全身而退,還仰仗了兄長能夠及時帶人前來相救,至于擊敗董賊……實在是力有不逮。”
沈嫻三言兩語把自己從諸侯會盟的渾水當中摘出來,還旁敲側擊地告了袁紹一狀:我倒是想出兵,可大權在袁盟主手中,他下令扎營,誰又敢擅自追擊呢?
荀攸聞言,低頭冷笑,不知道是在笑沈嫻還是在笑袁紹。
“唉……”蔡邕長嘆一聲:“老夫早就擔心這會盟……”
蔡邕話未說完,但所有人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沈嫻心想看來這大儒就是不一樣,她不相信諸侯會盟是因為占了熟知歷史的便宜,而蔡邕卻能在形勢貌似一片大好的時候看出問題所在,當真不簡單。
沈嫻試探著問:“老師,那您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她這一句,不僅僅是問蔡邕,更是問那些被她救下來的王公大臣們。
“老了,”蔡邕閉上眼睛搖搖頭:“日后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老夫打算回鄉里隱居,多校勘一些經學典籍。”
“我也是。”盧植莞爾:“老夫做了一輩子的官,幾經宦海浮沉,今日忽覺一切皆是虛妄,倒不如潛心著述以遺后人。”
蔡邕與盧植確實年紀大了,可這倆老頭都是無價之寶,即使他們不當官而是回家教書去了,恐怕仰慕他們大名的士子們都會源源不斷地前來求學。
沈嫻心中開始活絡起來,如果蔡邕和盧植肯去益州……她咳嗽一聲,貌似隨意地問:“那老師與盧先生可有想去之處?此時烽煙四起,路上不怎么安全,學生可以派人護送你們前往。”
蔡邕緩緩睜眼,他看著瞳孔明亮,全然不似行將就木的老者:“久聞益州天府之國,是一方遠離戰禍的樂土。老夫曾行走天下,卻未到過益州,實乃平生憾事。”
沈嫻吁出一口氣,她站起身對著蔡邕作一深揖,努力以平靜的口吻道:“老師若能來益州教化講學,是益州百姓之福。”
沈嫻再問盧植,盧植也是跟蔡邕一樣的選擇,說想去益州看看。
一天天上掉了兩塊大餡餅,噎得沈嫻差點兒沒撐死,她好不容易消化了盧植和蔡邕要去益州講學的好消息,最后心情不錯地轉向了荀攸。
荀攸自從厲聲發問后沉默了很久,此時再次面對沈嫻,他思忖半晌,忽然挑眉一笑:“不知劉郡守該如何出兵長安以戰董賊?”
沈嫻心說我什么時候要出兵長安了,就憑我那五千兵?
袁紹在董卓逃離洛陽時放走他,已經是放棄了殺他的最好時機,現在董卓貓在長安城,那里地處八百里秦川中央,八水環繞,沃野千里物產豐富,周圍還有關中四關拱衛,城高墻堅,想要強行攻入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除非城里自己內亂起來,大家在外面再齊心協力,才有機可乘。
也就是說都回家洗洗睡吧,只要等著王司徒派貂蟬使連環計成功挑撥呂布與董卓的關系就行了。
當然這話沈嫻是不會說出口的,她正想著該如何婉轉地告訴荀攸,想打董卓你應該去勸袁紹,就在這時,門口裨將來報:“大人!有人硬闖我軍營地,說有要事要見您!”
沈嫻對荀攸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不滿道:“我這里在待客,這種事你們不會自己處理?!”
裨將一臉委屈:“來人自稱是您的兄長,我們請他等待片刻稍后通報,可他非吵著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見您,還硬往里闖,我們又不敢擅自放人進來……”
沈嫻一聽頭都大了,兄長?哪個兄長?哦她確實有三個兄長在洛陽,其中兩個還當官呢。難道也是之前無意中救回來的?
這時蔡邕說道:“商羽,去見見吧,來人應該是你四哥劉季玉。”
沈嫻有些詫異地看了蔡邕一眼,卻沒問他如何知道,只對蔡邕點點頭,拽著孫策告罪離開了。
“一起去看看?”沈嫻走后,盧植忽然開口:“大約是劉君朗的信送到了。”
“這事真的能成?”荀攸輕聲問道,他聲音中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懷疑:“可笑晚輩原來還對諸侯會盟抱有幻想,西涼那邊別也是一路貨色……”
“總歸是有些勝算。對付這種人,義沒什么用處,只能以利誘之。”蔡邕嘆口氣,扶著蔡琰的手站了起來:“網已經撒出,餌也下好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第19章 【019】坑女兒
出了大帳后,沈嫻松了一口氣。孫策看著她笑:“怎么,剛才很緊張?”
“有點。”沈嫻吐吐舌頭:“我總覺得他們好像……瞞著我什么事情。”
倆人一邊交談一邊來到了營寨門口。離得老遠時沈嫻就能聽到有人在吵吵嚷嚷什么“我爹是益州牧劉君朗!”“你們主帥是我親弟弟!”之類的一聽就是二世祖才會咆哮的話。沈嫻覺得很頭疼也有點丟臉,她趕忙快步走過去:“軍營重地!都吵什么呢!”
“商羽!我是你四哥呀!”正在跟守衛拉扯的男子看見沈嫻后眼神一亮,他趕緊對著沈嫻招手:“他們不讓我進來——”
男子話音未落,沈嫻忽然感覺一股寒冷的殺意鎖定了自己,她下意識用出了瑤臺枕鶴往右邊閃去,剛好避開了從前面凌空抽來的一劍。
柳木琴被呂布戳壞了,沈嫻只得抽出毛筆甩出一記太陰指急速后退,豈料那劍光如影子般追著她貼了上來,鋒芒擦過她的脖頸,略微一頓便狠狠向旁邊橫切而下,那架勢簡直是要把她的脖子劈成兩半。沈嫻倉促抬手用毛筆架住劍鋒,內力一震把持劍之人逼退數丈,險險避開一劫。
“哎?哎!你們、你們怎么打起來了呀!”
自稱是沈嫻哥哥的男人先是一愣,隨即狠狠跺腳,推開攔著他的侍衛就往里沖:“史阿先生!這人就是我弟弟,大家都是自己人,您別動手呀!”
守在大營門口的士兵們終于反應過來主將遇刺了,大家呼喊著抄起武器沖了過去,卻被孫策出手攔下,示意他們仔細看。
沈嫻握著毛筆皺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那是個長相普通到扔進人群都找不出來的人,可是他的目光卻亮得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看得人心中無端一慌。沈嫻瞥了眼沖到自己旁邊的“四哥”,轉頭對史阿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史阿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劉大人不愧是神醫華佗的弟子,這一手點穴截脈的功夫練得出神入化。”
“承讓了。”沈嫻淡淡道:“先生來此有何要事?”
“哎五弟,他是來護送我的!”男人一把握住了沈嫻的胳膊。
沈嫻一陣惡寒,她不動聲色地甩開了男人的手。畢竟沒見過劉璋,沈嫻也看不出來這人到底是不是假冒的,所幸這時候蔡邕一行人走了過來,見到蔡邕后男人面露喜色趕緊招呼:“哎呀!蔡先生!您老也在這里?還有盧先生!荀兄!你們都沒事?太好了!”
蔡邕對沈嫻微微一笑:“托商羽的福。”
盧植點點頭并未說話,至于荀攸,他淡淡地看了劉璋一眼便轉過身去,連頭都懶得點。
劉璋的身份確認了,沈嫻不得不艱難地招呼他:“四哥……多年不見,差點兒沒認出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