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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便提著野雞要往外走去,他卻忽然從后頭伸過來雙臂,她驚得僵住——
他輕輕巧巧將她的東西奪下,漫不經(jīng)心地道:“天底下哪有讓堂堂公主殿下打下手的道理。”
那懷抱旋即就松開了,她的一顆突然躍起的心又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
兩人吃過了烤野雞做的晚飯,月亮已掛在中天,夜的山谷里寂靜一片,只有這一個小小洞穴里散發(fā)出輕柔的暖意。
小兔子倚靠在徐斂眉的懷里,傷腿蜷了起來,歪著小腦袋睡得正香。徐斂眉一手護著它,一手拿起一截頂端燒焦的干柴在砂石地面上畫了起來,時而停下來陷入沉思。柳斜橋看過去,卻是許多他看不懂的線條,像是國境山川的輿地圖,卻又比輿地圖多了一些東西。
“這是什么?”他問道。
她看他一眼,“這是沙盤。”
他怔住,“沙盤?”
“是啊。”她往某個地方點了點,“看,這是繇都。駐地離繇都最近的騎兵是臨涼騎,在繇都與臨涼郡的交界處。昨日范侯為了對付我,將騎兵都調(diào)出來了,可見臨涼郡對此早有準備。這樣的時刻,范侯不可能不提防著西涼,所以勢必還要從別處調(diào)兵排布在與西涼交界的一線上。……”
不知不覺,她將自己方才正在思索著的問題都自問自答了出來,偶或往那個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沙盤”上添些東西,話音漸低,目光漸深。他聽得似懂非懂,心里卻被她那自信滿滿的模樣勾起了一簇細小的火苗,他抑住它,認真地、不動聲色地,帶上寡淡的一副神情。
她忽而停下來,看他一眼,心上難得地有了些羞赧,“獻丑了。這是我……從小愛玩的……游戲。”
游戲?他不禁失笑,“原來殿下小時候便是心懷天下了。”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笑,雖然明知道找不見他這笑容的底細,卻還是為之心動神馳,于此,她竟無計可施。
柳斜橋又道:“可惜在下沒有世子那樣的謀略,能同殿下一起縱橫這沙盤。”
她看著他那微露出寂寞似的表情,心頭像被什么拉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一手撐在地上朝他靠近過去,仰著頭去諦視他的臉。他沒有后退,眼睫輕輕地眨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而后那清亮的泛著漣漪的眼眸便凝住了她。
徐斂眉抿了抿唇,“先生何須要那樣的謀略,先生已然是最好的了。”
她沉靜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他卻好像全無所覺,默了片刻,聲音清冷下來,“您對范將軍也會說這樣的話么?”
“什么?”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像是驚訝,旋即又回縮,像是冷酷的思量。
他慢慢地道:“您明明知道,這樣的話會讓人誤會。”
方才心底浮現(xiàn)的片刻溫存好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她冷冷地道:“我從不說假話。”
他背轉(zhuǎn)身去,向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聲音在火光里有些飄忽:“在下問的不是真假。在下曾說過,范將軍對您,是一往情深的。”
她的臉色變了幾變。連日以來的忙碌讓她沒有余暇去想范瓚,此刻被他提起,她才驚覺那個人已經(jīng)成了一個令她羞恥的禁忌——
范瓚是她曾嫁過的男人中,看起來,最接近于愛她的那一個;可也是她曾嫁過的男人中,最接近于殺了她的那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