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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斂眉盯著他,卻不動,很久才道:“元會時駙馬同主君歸國,那時候,本宮須得你治好他。”
老御醫摸了摸鼻子苦笑一下,“這可也不是老夫能說了算的。”
“這是本宮說了算的。”徐斂眉冷冷道。
老御醫轉過身去,將藥爐的銅蓋揭開聞了聞,又自往里添了幾味藥,俄而嘆口氣道:“老夫早已同殿下說明白了,駙馬是在極北之地落下的病根,十多年不曾認真調理過,這幾年又用心太深,心血已耗盡了……”
“本宮知道。你已說過了。”
老御醫好像不是很理解地道:“殿下——要留住這樣一條性命,絕非易事啊。”
“本宮偏要留住他。”徐斂眉道,“本宮若不發話,神也不能,鬼也不能,從本宮手里奪走他。”
老御醫倉促地抬眉瞥了她一眼。公主清清冷冷地立在門邊,淡薄的晨光里,像一片風中的影子,平靜,晦暗,不留余地。
“藥引子按殿下的吩咐,已快要做好了。”老御醫移開目光,換了一種語氣,“殿下如當真決定如此做,便從明日起每日傍晚到此間一趟,老夫會避開眾人耳目。只是殿下莫嫌老夫啰嗦,駙馬的壽數早已是折了,殿下要如此逆天改命,總會遭到報應的。”
徐斂眉轉身欲去,“本宮知道。”
老御醫忽而感覺到自己這話確實是多余的,似公主這樣的女人,原不會害怕什么報應。她可能根本不會把這區區后果放在眼里,她一直是個毫無畏懼的人。
他突然往前幾步,顫巍巍地拉住了徐斂眉的衣角:“殿下!老夫還有幾句話,請殿下務必聽老夫說完……”
徐斂眉的腳步滯住,一動不動。
老御醫站直了身子,撣了撣衣衫,才慢慢地道:“殿下,老夫六年前便同駙馬說過,依駙馬如此的病體,便好生調養,最多也只有六年可活。殿下,到如今已六年了。此時用藥,不論對駙馬還是對殿下,都有大兇險。”
看慣生死的老御醫終于是沉沉地嘆了一聲:“殿下,駙馬心如明鏡,卻太過隱忍自苦,他為殿下所做的犧牲,恐怕都不曾告訴殿下過。駙馬病由心生,殿下請一定耐心開解……這樣,即使老夫……沒能做到,駙馬現下也能過得……快活一些。”
寒風裹挾著冰粒撲上積冰的臺階,幽冷地攀上徐斂眉的衣袍。透過屋檐上垂落的澈亮冰凌,可以看見那衰草連綿的遠山之上漂浮的冷暗的云。
徐斂眉沒有說話,老御醫只能看著她的背影。那背影卻太薄了,像一張紙印在冥漠的天色里,寂靜得令人心顫。
***
“來歲元會,今王即位,君臨四方,不可差池。今冬風雪甚盛,岑都積冰逾尺,寒入骨髓,不知齊地何如?思惟君當早日啟程,以免路途險阻,貽我多憂。君素畏寒,我將焚香熏被,以待君歸。”
第63章
第63章——日將暮
(一)
十二月晦,褚將軍帶著小徐王一路快馬加鞭,總算是在即位大典之前趕回了岑都。
徐斂眉站在城樓上,看那烏泱泱軍旅整齊肅穆在城外十余里停駐,而后一支千人的騎兵護送著徐肇走到了城下來。
徐肇坐在褚將軍的馬上,兩只手抓緊了馬背上的鬃毛,寒冬的天氣里他裹著狐裘,緊張得渾身冒汗。他知道身前和身后都有很多人在看著自己,他也知道從今以后,自己將永遠不能擺脫天下人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