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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幾乎找不到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淚水橫流,幾乎捶胸頓足。
“五十年了,便是什么亂子也該平了,怎能就這樣將他們忘了!怎能五十年也不過問、不去營救他們啊!”
林菱講著講著,卻想起了曾經一挑十七國聯軍的那群最可愛的人,還有那血淚斑斑的十四年,就沉默了下來。
不論古今,在華夏最危急的時刻,他最勇敢的孩子總會挺身而出。
貞觀群臣又悲又氣,而問出安西軍的“快活小三郎”,卻是已經歷過安史之亂的唐玄宗李隆基,他如今退居南內興慶宮,已被迫成了“太上皇”。
居住在興慶宮的李隆基每日與梨園弟子唱戲玩樂,早已不再過問國事,但不論如何尋歡作樂,他心底深處依舊憂郁寡歡,尤其對楊貴妃的死耿耿于懷,他想將玉環改葬,但卻被那該死的李輔國阻止。
他只能每日佩戴著玉環生前使用過的香囊,又命宮中畫工繪制了一副玉環的肖像,就掛在日常起居的別殿中,朝夕視之。
仙跡突然出現,讓李隆基死水一般的心開始有了波動,但他先是因“快活小三郎”這疑似倭人的名號為恥,不愿出聲,后是因為仙跡無意間提及了安史之亂,他生怕被太宗與女皇陛下知曉是他造下的禍亂,更是一句話都不多說,直到仙跡中有人提到安西軍。
安西軍,他當然知道驍勇善戰的安西軍,因為安史之亂爆發后,便是他下旨將大量安西軍都護府駐軍調往中原平叛,誰知,卻因此導致了吐蕃趁機進兵安西,如今,長安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安西軍的消息了。
李隆基老年怠政,卻不可否認曾經也是個能干的明君,或許是仙跡的嘆息觸動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腸,他竟然下意識打聽了安西軍。
沒想到,卻是如此之慘烈!
很長一段時間,李隆基都不認為自己有錯。
他是天子,本就受萬民供養,他取樂于富貴,又有何錯呢?
是安祿山欺騙了他!
“安西軍……安西軍……”
李隆基別過臉去,微微閉上了眼。
是他錯了嗎?
“高力士,傳朕口諭給亨兒,他既已因相州之敗罷免了郭子儀,對其棄而不用,不如便讓郭子儀領兵前往安西吧……”
李隆基說完這句話,又換上戲服與梨園弟子編新曲去了。
高力士躬身走出了興慶宮,聽著身后的靡靡之音,不由想到,按仙跡所言之時日,如今安西軍只怕已經是孤軍奮戰的第八年了……
秦,嬴政即便知曉那是離大秦無比遙遠的一個朝代,卻也不禁肅然起敬,這樣一支軍隊,即便覆滅也必將為后人傳頌!
漢武帝時期,劉徹又有了新的羨慕對象:“那安西軍堅如鐵,真不知是如何練就……”
簡而言之,他想要。
宋朝,趙匡胤也沉重地感嘆道:“安西軍之頑強舉世聞名啊,誰又能知曉,安西軍之后,中原再也無法重返西域,直到如今,更是連燕云十六州都不能觸及,哎!”
感嘆完,趙匡胤又有些別扭。
我大宋臣民不向宋朝皇帝求告,為何要去哭昭陵啊?我大宋聽起來也傳了十幾代,竟沒有一個如唐太宗一般的明君嗎?
明朝,朱元璋也跟著嘆了一回安西軍,但大部分心神都還留在自個以后的皇陵上,提著心等林菱往下說明朝皇陵,誰知這時在廚房忙碌的林爺爺走了出來:
“湯飯都放進鍋里蒸了,妹妹,現在可以去拿快遞了,村子里不比外頭,驛站那邊關門早,還是早點去吧。”
林菱便止住了話頭,拍拍手站了起來:“好的,爺爺,那現在就出發吧,我東西實在太多了。”又對直播間說,“不說這些啦,朋友們,來吧,讓我帶你們感受一下農村三蹦子的快樂!”
朱元璋:???
不,咱的皇陵還沒說呢!
他著急地在直播間發問:
【棣子,開門,是爹地:主播,好歹把明陵講完再走啊!】
林菱卻沒看到,她已經拿著手機支架站起來了,跟著爺爺走到了院門口,借來的三輪車正停在那兒。
于是各朝各代的人都又看見了與先前見過的那些鐵盒車不同的、一輛漆成藍色帶著后斗的鐵車,不由又被吸引了。
相同的是,這個車子前頭也沒有站著拉車的牲畜。
明萬歷八年,張居正面前已搬來一張矮幾,他便隨地而坐,開始記錄方才所見所聞,他不必隨侍宦官代筆,而是一邊記錄一邊思考,這是他的習慣,他腦海中總是裝著各種各樣的事,想著這些事時,也并不耽擱他手頭在做些事情。
在他筆下,除了記了美洲產玉米番薯等物之外,還額外寫下了一行字:女校。
在林菱與那中年婦女爭吵時,張居正格外留意到了她曾說將遺產都捐獻給了山區女子學校的女孩子們,供她們讀書。
后世書院竟分男女么?
他們讓女子也讀書……
正對這件事沉思時,隨即,他便聽見了林菱的話:“我們農村”。
在沒見過袁隆平那段影像時,張居正也沒有將林菱與她爺爺,還有這間小院認為是鄉野村舍,直到他看到了那些刀劍般聳立的高樓,那高高架在半空的道路,那不知用何物鋪就的寬闊驛道,還有那里頭的每一個人。
每一個人,都如此健康、健壯而光鮮,里頭擠擠挨挨如此多人,衣著形形色色,卻都有衣穿、有鞋穿,他們沒有滿臉黃土與塵埃,也沒有皸裂的四肢,更沒有瘦得頭重腳輕的孩子。
他才意識到了后世的城與鄉之間,在百姓身上已經看不到多大差別,差別僅僅在建造的宅院、道路不同罷了。
張居正并非世家子弟,他出生時因祖父已在遼王府當差,家中境況略微好了些,但為了供他小叔、父親張文明與他三人讀書,家中也談不上富裕。
他見過冬日里倒斃在路邊的窮人,那些人的土地大多都被地主、藩王侵占,沒了糧食,又無家可歸,到了冬日便活不下去了。他們身上僅有一件破破爛爛的單衣,有的連單衣都在凍死后被人扒去了,赤條條地躺在雪地里,渾身都被凍成黑紫色,他們沒有鞋,腳底一層厚厚的老繭,早已凍得裂開,幾乎深可見骨。
城里的廂軍會推著平板車,從街頭一路抬尸到街尾,最后全都傾倒在亂葬崗上。
而江陵城外的鄉野,也多得是從小就赤腳跑著長大的孩子。
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