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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浚不吃他這一套,將茶盞交給柳海,交疊的雙腿放下來,正色看著李巍,
“李愛卿打著什么主意,朕門兒清,可朕這個人實在不大擅長趁人意,李愛卿想要的,朕怕是給不了。”
李巍如聞言面上交織著惶懼與茫然,隱隱不安道,“陛下....”
不等他開口,柳海親自交給他一份手書,李巍接過,一目掃過那剪短的一行字,險些給暈過去。
“陛下,臣有錯,臣不敢,還請您饒了臣一回,臣往后一定盡心盡力為您當(dāng)差。”拼命叩首半晌不見裴浚反應(yīng),李巍心一橫咬牙哭道,“您就看在鳳寧的面兒,饒了臣吧,她將來是要給您做妃子的,她好歹也需要娘家呀...”
裴浚聽了這話不怒反笑,“她靠你時你把她出賣了,她往后靠朕足矣。”
柳海倒是聰明,怕李巍再惹裴浚生惡,連忙敲打道,“李大人,圣上這已是看在鳳姑娘面上輕饒了你,否則您現(xiàn)在就該去見閻羅!”
李巍渾身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吱聲。
裴浚再問他行賄是否屬實,李巍被迫交待名單,裴浚看了柳海一眼,示意他該查辦查辦。
最后,裴浚冷聲吩咐,
“宣永寧侯父子。”
第30章
天色漸暗,酉時正的鳴鐘敲響,似催命的音符落在永寧侯心尖。
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在裴浚跟前痛哭流涕,
“臣愚昧,方才在殿中,有欺瞞之嫌,還請陛下治罪。”
方才裴浚一系列的做法讓他看出這位皇帝的手腕,永寧侯這會兒是什么算盤都不敢有,進殿第一樁事就是磕頭認罪,他知道,在這樣一位心思曲折的上位者面前,最明智的做法便是俯首聽命。
裴浚聽了永寧侯這句話輕輕笑了一下,還算是個聰明人,不然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
京營團練使,管轄全京城的輯賊狗盜巡防之事,關(guān)鍵時刻可左右整座皇城安虞,當(dāng)年江濱便是在他的位置動了起兵謀反的念頭,永寧侯在京城舉足輕重。
裴浚身側(cè)可是立著起居錄的侍官,永寧侯今日面圣可是要記錄在檔的。
“永寧侯此話朕不甚明白,您何罪之有?”
永寧侯苦笑,據(jù)實已告,“臣不敢再欺瞞陛下,事實上,此前李府換親,也有侯府之故,小兒與李府的婚姻乃臣母親所定,定的雖是李二姑娘,可臣與內(nèi)子著實不喜李二姑娘庶女身份,對著李家李代桃僵便睜一只閉只眼,而今日之所以與陛下陳情,實則...”
“實則是想把罪責(zé)推給李巍,保住侯府的名聲是嗎?”裴浚接話道。
永寧侯老淚縱橫,頓首不止,“圣上英明,確實如此。”
裴浚又哦了一聲,“原先還當(dāng)是朕強人所難,妨礙了兩府的婚約,想寬慰彌補永寧侯府,如今瞧來好像不必了....”
永寧侯大氣不敢出,“臣有罪,臣有罪....”
裴浚頷首,視線調(diào)至韓子陵身上,“愛卿方才說侯府世子與李鳳寧不曾見過面,此話當(dāng)真?”
韓子陵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永寧侯瞥了一眼身后的韓子陵,想起韓子陵在行宮為李鳳寧美色所惑,鬧著非要退親,此事未必皇帝不知曉,是以不敢再試探皇帝底線,連忙回道,“李姑娘入宮之前著實沒見過,入宮之后在行宮倒是偶然見過一面。”
“哦....”裴浚又笑了,這回是問向韓子陵,“韓世子,見面之前答應(yīng)娶李府嫡女,那見了面之后呢?”
一行冷汗從永寧侯后脊滑落,他悄悄瞥著兒子,緊張地心都要跳出來了。
皇帝真不愧是皇帝,一針見血。
韓子陵額尖的汗一顆顆往下砸,濕了手背,他心里是不服的,方才皇帝在大殿那番話,明擺著替李鳳寧遮掩,憑什么?憑什么他一句話就能扭轉(zhuǎn)乾坤,他想做位寬和明君,就該當(dāng)眾鞭撻李巍,將李鳳寧退出宮,成全侯府這門婚事,可惜沒有,他的夢碎了。
韓子陵見過裴浚幾面,年輕的天子談吐不凡,氣質(zhì)卓越,生得也格外俊美,舉止是內(nèi)斂而溫潤的,還當(dāng)他藩王入嗣在朝臣面前多少有些謹慎小心,可他錯看了,今日一見,才真正見識到他的可怕,瞧方才短短幾句話拿捏到他父親頭上來了,現(xiàn)在又在他頭頂懸了一柄劍。
韓子陵心里再不滿,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他踟躕著答道,
“回陛下,臣沒見鳳寧姑娘之前,著實嫌棄她庶女的身份,見了之后,得知鳳寧姑娘是為李府欺瞞哄騙方才換親,臣嫌惡李府嘴臉,認定這樣的親家結(jié)不得,是以生了退親之心。”
絕口不提他對鳳寧的心思。
永寧侯見兒子回答得還算聰明,松了一口氣。
裴浚還是不打算放過他,歪首望著他,笑道,“心里遺憾嗎?”
韓子陵真的要哭了。
他今日為何要入宮遭這等罪?
但韓子陵不笨,皇帝擺明了要拿捏他,他逃不掉,于是他抬起眼,苦楚又無奈地回道,
“陛下,臣說心里話,鳳姑娘貌美如花,臣心里不遺憾是假的,可這是臣自作孽不可活,是臣配不上她,臣無話可說。”
坦坦蕩蕩承認,裴浚面色反而舒展,其實他壓根沒把韓子陵當(dāng)回事,一個忘恩負義之徒,不足以掀起他半點情緒,他目的在與敲打永寧侯,眼下西南用兵,軍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永寧侯又從不拉幫結(jié)派,這樣的人為己所用方是上策。
永寧侯懸著心的放下,面上卻一副疾言厲色,指著韓子陵與皇帝說,“陛下,還請您準許臣教訓(xùn)這個不孝子,天子女官豈容他遺憾....”
裴浚已慢悠悠起身,“愛卿要教訓(xùn)回去教訓(xùn)吧,至于今日之事,朕念著愛卿勞苦功高,暫且擱置不提,望愛卿往后盡心當(dāng)差。”
永寧侯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就是捏著這個把柄,讓他以后聽天命行事,
“這是臣分內(nèi)之責(zé),陛下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
永寧侯眼看皇帝已挪步,連忙又道,“臣還有一事想請示陛下?”
裴浚駐足側(cè)眸看他,“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