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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前雖也對此地存著幾分警惕,可這一來一去之下,并不見這主人家為難——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何必這般費勁?直接擄了就是!
由是戒心去了大半,盡數同早前的不滿一起,化作對這摳搜的姚仙師與金管事的攻訐。
“不然呢?還想拖到什么時候去?”
金管事也是眼睛一瞪。
“什么拖不拖的?我還不懂你這摳門貨?”
“你!”
“等等,那……那是什么?”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忽飄來句軟語,卻是毫不相干的疑問。
那問話的聲音軟綿綿、輕飄飄的,正來自早已被人遺忘到一旁的花車。
車上的牡丹軟簾已經濕透了,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著水,原本鮮艷的花色透出股黯淡憔悴的意味。
可馬上的,一只纖白的手探了出來,猶疑不定似地搭在那皴皺的簾側,掀開了小半,如藏身雨幕的鴿子,雖尚顫抖怯畏著,未完全顯出形來,然此情此景之下,到底是帶了股鮮活招人的氣息。
“小姐瞧見了什么?”金管事怒容稍緩。
“左邊的花轎。”那手偏了偏,指向另外兩頂被人忘了的轎子,“可是曾家的印記?”
金管事走近,仔細瞧了眼下轎檐下的雕牌,點頭道:“確實是曾家米莊的——我和他們當家聊過,記得他們也是今早嫁閨女,不過去得要更遠些,所以今日出門也早了半個時辰。”
他說著去看身后青年管事,對方點頭道:“曾家的客人確已住了兩日了。”
正說著,就聽得那行館中有人匆匆趕來,身旁陪著一位婢女,還未行到近前便高聲道:“老金——當真是你!”
“毛掌柜?!”金管事訝道,“你……你們怎么也在這里?”
高瘦的中年男人了然大笑:“自然是譚管事留客了——我前日也是同你一般。”
“前日?”金管事不禁高聲,“我……我瞧你們早走些,原來當真在此住了兩日?”
毛掌柜點頭稱是。
見金管事還在猶豫,毛掌柜勸道:“這雨天風急,不若先歇一歇?我們凍壞了沒事,新娘子才是要緊。”
經他這么一提醒,眾人再度看向了那架花車。
新娘一時不語,唯手指略略捏緊了簾子。
她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怯聲允了。
“那今日……便歇著吧。”
此話一出,隊伍中大多人臉色都松快了許多。
金管事不好再說什么,就點了頭。
毛掌柜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正當如此,這般過去也不好看,不若好好歇上一晚,再讓新娘子仔細梳洗。今晚我倆可先喝上幾杯,明日一道出門,也取個雙喜之意!”
金管事聞言又放心一些,不看滿面得色的馬尚,只對那青年譚管事道了句“那便叨擾了”。
譚管事笑道:“應當的。”
說罷他招了招手。卻見門里轉眼抬出頂青簾小轎行至花車前,顯然是給新娘子準備的。
眾目睽睽,金管事露出為難之色,還想說什么,卻見簾風已動。
車中人一手捏著暗紅的裙幅,另一手紈扇遮面,只露出烏黑齊整的額發,還有其下一抹微濕白膩的額頭。
她像是極害羞般,輕折腰肢如倏然斂翼的白鴿,就這樣于梭入青青柳林之中,唯余一點水珠灑落似的釵環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