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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覺中應有的警惕并沒有第一時間觸動。
他怔怔抬眼,結果一眼就如墜夢中。
她不知何時趴在了他身上,雙手撐在他腦袋兩側,弓背半蜷在他懷里,輕盈得像是一團蘊霞錦。
她的發絲拂落下來,猶帶著未盡的水澤芬芳,還有淡淡的酒香,將他細細密密地籠罩其間,像是要將他困在一個無論如何掙扎也無法醒來的夢里。
那發間的氣息濕而暖地拂在他鼻尖與唇瓣上,像是早春的雨,又像是暗室中的蛛絲,帶來難以忍受的癢意,沿著面上倏然張開的毛孔,直往他的骨頭縫里鉆去。
千山腦中一片空白,僵坐了半天,才在震耳欲聾的心跳中緩慢反應過來:
——他是……落入了個充滿惡意的、故意引人欲望的幻境之中?
可定鈞的弟子都是妖魔堆里滾出來的,尋常幻境魔障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抽去他所有力氣。就算是在明月樓的那次,他也不算是毫無反抗之力。且更何況眼下他還戴著師父親做的“破魔釘”,何至于一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除非造出幻境的主人修為比他師父還高。
這怎么可能?
可假如這是夢,那他大約正身在一場繾綣的春夢邊緣,向著不可知的深處滑去。
——但是他怎么會做這種夢?
就算真做了,眼下逐漸發燙的面頰、漸漸失序的呼吸、跳得擂鼓一樣的胸腔,哪一樣都不正常,哪一樣都應當足以讓他立刻醒來。
身上的人正像一只尋求溫暖的貓一樣,一點一點地貼下來。
原本胸口還只是淺淺地壓在他的手臂上,轉眼就將他的胳臂慢慢壓入。
他呼吸驟停。
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無論是怎么回事,他都需要想辦法趕緊確認下,搞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夢。
可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屋內的燭火不知什么時候全熄了,可他依舊能清晰感覺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臉上,同她的發絲一般,細細地黏著他,逗弄著他。
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清楚想見她此刻的眼神,應當是同她白日里一般模樣:
每當她背著寄云對他微笑的時候,她就會這般看著他,眼里水汪汪的像是要滴下來,在日光下、在燭火下泛著暖融融的、蜜糖似的光。
不,眼下她的眼神應當更加放肆,她正在以目光品嘗他,順著他的眉心、鼻尖、嘴唇,一路慢悠悠地滑下來,就像她近在咫尺的唇。
她唇瓣的暖意那么近,與他的只隔了不到半指——不,也許只有一紙?抑或已經觸到了?
他不確定,因為等他意識到時,手已經動了起來,妄圖將她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