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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你爺爺看我兒子十來歲出國留學,你們家孫輩中也就只有你跟我兒子差不多大,動了讓你進同一所學校陪我兒子念書培養(yǎng)交情的念頭。”馮董說,“我家老爺子可沒昏頭,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答應,你呢,心虛,阿昱落水后你怕?lián)熑瓮馀埽晃覂鹤幼采希詾槲覂鹤邮且驗檫@件事回絕的?”
薛易死死地咬緊牙關。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一個微小的決定會給別人的人生帶來什么災難。
馮家人走后,那老不死的認定是他搞砸了這一切,讓趙家搭上馮家的計劃落空,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剛滿十歲的他身上,那些年沒人知道他是怎么過來的,連他的爸媽在為了錢爭吵時,都要將怒火發(fā)泄在他身上,輕則辱罵,重則責打。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幻想,如果他陪著馮家那個繼承人一起念書,成為好友跟至交,那他們也會受到重視,何至于這樣窩囊?
“我兒子當年根本就沒有跟老爺子提起。”馮董的眼神似厭惡,卻也帶著一絲悵然。
薛易臉部肌肉都在發(fā)抖,“那又怎樣?”
“那你就該知道,冤有頭債有主。”馮董頓了頓,若有所思地點頭,“對了,欠了你的你都報復了,就剩下我兩個兒子了是吧?算了,多虧你是個狠角色,不然就這么一筆賬,還真拿你沒辦法。”
“我只是沒有成功罷了。”薛易在被壓制住之前,大笑,“但你們家確實有了報應!”
當年的兄弟情深,到今天不也反目成仇了?
可見老天還是站在他這邊的。
馮董面不改色地提醒保鏢:“當心一點,可別磕著碰著他了,起碼得留條命。”
…
傍晚時分。
馮昱開車在馮家墓園外找到了馮成則以及那輛賓利。
他顧不上熄火,從車上下來后直奔過去,就像是從水里蹚了一趟,渾身冷汗淋漓,一把拉開車門,只見馮成則正端坐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就在他想拽著他出來的那一刻,他所有清醒的意識全部回籠。
車廂內(nèi)半明半暗,馮成則睜開眼眸,氣定神閑地戴好眼鏡,平靜地道:“來了。”
馮昱似脫力一般往后退。
他的確很傻,傻透了,“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讓我去查?”
“不是我。”馮成則轉過頭,冷靜地直視他,“是爸。他想讓你看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嗎?”
馮昱一定這樣想過。
這點他們兄弟都心知肚明,否則他們的父親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安排這一出,就是想要逼著馮昱看清楚,想清楚,這樣的結局是他想要的嗎?是他能承擔得起的嗎?
馮成則從車里下來,一步一步來到了馮昱面前,他的眼神深處的情緒都被藏得很好,可這一刻,他好像也回到了兄長的身份,如同過去那二十四年里一般,仁慈地看向弟弟。
他知道,每一個人包括他們的父母都在有意無意地希望馮昱能夠放下、原諒。
這才是讓馮昱備受痛苦的原因。
——他是大哥,是愛護了你二十四年的大哥,原諒他吧。
他們越是提醒那是曾經(jīng)跟他血濃于水的大哥,他就越痛苦,到最后,還要勸他想開點,仿佛他的恨意是不應該存在的,是錯誤的。
夜色中,馮成則的聲音很平淡,“你曾經(jīng)背地里做的這些事,你心里的那些想法,我不會原諒。”
馮昱靜默了很久。
他們過去是兄弟,此刻他也聽懂了大哥話語里的意思。他們都不需要對方的寬恕。
“媽說過,”馮成則的語調(diào)變得緩慢,“在你離開之前,讓我們來給爺爺奶奶上柱香,我去過了,你也去吧。”
馮昱麻木地聽著。這幾天尤其是今天,發(fā)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他身心俱疲,全部的力氣都被抽干,他沒有回應,抬腿往墓園里走去,馮成則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最后隱匿于黑暗之中。
…
季清羽陪著馮嘉沅在她的衣帽間里玩了大半個小時。
馮嘉沅對大人的衣服鞋子都很好奇,也很有興趣,她踩著高跟鞋,脖子上掛了一串又一串的項鏈,一臉驕矜地抬起下巴,逗得季清羽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給她拍照留戀。
等到快九點鐘,馮暖暖才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兒童房睡覺。
整個屋子都隨著她的入睡而安靜下來。
十點鐘,馮成則還沒回來,季清羽猜測他多半是為了公事應酬,也不想催促他,干脆走出主臥,坐在客廳的大沙發(fā)上找了部電影打發(fā)時間。一部電影都快播放至一半時,門口傳來動靜,她的心思并沒有全在屏幕上,很快聽見,頓時決定嚇嚇他,她光著腳,飛快來到廊道的視線盲區(qū)貼墻躲著。
馮成則的腳步聲在她的耳中很有辨識度。
沉穩(wěn)、有節(jié)奏、不慌不忙。
感受著他即將過來,她輕盈地跳了出來,擋在他身前,微微仰頭看著他,“哈!被我嚇到了吧!”
季清羽一臉惡作劇得逞的笑意,但她發(fā)現(xiàn)馮成則有點奇怪,他就那樣專注地凝視著她,眼神晦暗、深沉,她也呆了,笑容凝固,有些不知所措地定住,“你……”
怎么了?
話還未問出口,他探出手臂,一把將她抱緊,帶著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里的力度。
明明天氣是這樣的炎熱,但他滿身冷肅,很少見他這般,或許是貼得太近,近到她能聽到他的呼吸還有心跳聲,她竟然能夠感覺到他極力克制住的某種情緒。
兩人就這樣在廊道前相擁。
季清羽也環(huán)住他的腰身,抬起手輕撫他那仿佛永遠都不會被人打垮的脊背。
“不問我發(fā)生了什么事?”馮成則閉著眼睛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季清羽很輕地笑了聲,學著他那天在影院時的口吻道:“現(xiàn)在不想問,反正有的是時間。”
馮成則的果斷體現(xiàn)在方方面面,在墓園時,他很平靜,在跟馮昱說那些話時,他也很平靜,從地庫到家門口這段路,他想的全都是“今天可以好好地抱著她睡一覺”這個念頭,走出電梯時,鏡面壁還照著他臉上若有似無的愉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