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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得開心,忽然臥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明明葉帆才是這間房間的主人,可他第一時間就閉上了眼睛,做賊心虛的裝睡。
裝睡的要義就是三項,呼吸平穩、表情放松、千萬不能動。
當葉帆聽到一個既不像女護工一樣輕柔、也不像男保鏢一樣沉重的腳步聲在室內響起時,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個大半夜闖進他房間的人究竟是誰。
他頓時亂了分寸,藏在被子下完好的左手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十五秒后他發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才意識到自從徐盛堯推開門后他就忘了如何呼吸。
徐盛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廊上的燈光順著未合上的門縫傾瀉進來,在葉帆的床前投下一片光明。徐盛堯就是踏著這片光亮緩步走近,最后停留在葉帆的床前。
葉帆全身僵硬,心里卻升起一種希望,他是來道歉的嗎,像電影中那樣,在睡著的人床前吐露心聲?他是坐起來同哥哥抱頭痛哭,還是要繼續裝睡——若自己情不自禁笑出聲可怎么辦。
裝睡的葉帆美滋滋的等著偷聽哥哥發自肺腑的道歉,可是他等來等去,卻只等來了徐盛堯幫他拉高了被子,接著轉身離開。
待門“咔噠”一聲關上,葉帆睜開眼真是氣得毛都要炸開了。他居然什么都沒說就走了?他為什么不道歉?他受傷后居然一句慰問都沒有,第一句話便是問他的罪,小時候那個疼他寵他的撓撓哥究竟去哪兒了?
徐盛堯出了葉帆的房間,喚來守在一旁的管家,讓他差人取來晚餐送到葉帆床頭。
管家猶豫了幾秒:“可是小少爺已經睡了,把他叫醒吃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徐盛堯道:“釣釣小時候都是我哄他睡覺,他究竟是真睡假睡我分得清,他生了這么久的悶氣怕是餓了,你快去準備吧。”
一旁的余秘書看了直搖頭,剛剛老板和自己吃飯時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樣,筷子沒動兩下便放下了。現在居然有閑心關心弟弟餓沒餓到,真是應了敖瀾仁私下給他取的“徐惜弟”的外號。
半小時后管家來匯報,說進屋時葉帆確實醒著,端過去的晚餐葉帆全都吃了,尤其是那幾塊紅燒排骨啃得干干凈凈,骨頭上都是牙印,嚼肉時也是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徐盛堯聽后點點頭:“吃了就好,另外以后讓廚房多燉排骨湯,按照一日五餐的標準讓釣釣啃,牙齒磨平了就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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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葉帆胸口的幾根肋骨慢慢長好,醫生終于允許他離開移動病床,改為坐在輪椅上四處轉悠。
這一個月葉帆過的十分憋悶,一方面他身體有傷不能隨意挪動,大部分時間都是悶在屋里看電影、上網或者指揮保鏢打游戲(“你們他媽傻x啊又送人頭!”),另一方面徐盛堯每日早出晚歸,葉帆回來的目的是為了緩和修補兄弟親情,可見都見不到,何談緩和?
他們一個月只共同吃了五次晚飯三次早飯,其余時候徐盛堯不是在加班,就是在趕往加班的途中。兩人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葉帆見到徐盛堯的機會還沒有家里的門衛多。就連那八次少之又少的同桌機會,兩人依舊沒說上什么話——從小這兩兄弟就被教導食不言。其實葉帆在青春期以后就把這項規定拋在腦后了,可每次他想說些什么時,見到哥哥疲倦的面孔,就不好意思開口了。
葉帆右臂骨折,每次吃飯都別別扭扭的用左手拿勺往嘴里喂,他身旁會一直站著一個布菜的傭人,見他想吃什么就給他夾什么。
有一次他同哥哥一起吃飯,桌上有他好久沒吃過的東坡肉。但是桌子大,那一盤東坡肉放到了徐盛堯面前,他指著那道菜讓傭人給他夾,傭人剛要動手,徐盛堯就說:“我來吧。”
葉帆高興不超過三秒,就眼睜睜的看著徐盛堯夾起菜盤邊緣的雕花胡蘿卜放到了他碗里。
葉帆:“……我從小就不吃胡蘿卜。”
徐盛堯面無表情:“長大了就要吃。”
葉帆委委屈屈的吃了,徐盛堯見他老實把那一朵胡蘿卜花啃干凈,滿意的點點頭,親自夾了塊最大的東坡肉放到葉帆的米飯上。
這一次是八頓飯中徐盛堯說過的字數最多的話,若不是葉帆明確知道哥哥心里是有自己的,恐怕真的要被徐盛堯給氣走了。
※
這日葉帆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如往常一樣,他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問傭人哥哥走沒走。原以為這次又要收到一個“先生已經去公司了”的答復,沒想到今天卻聽到了“先生上午在家并且會在家里吃午飯”的回答。
葉帆下意識的扭頭看看太陽,又狠狠捏了一下自己——不是做夢,工作狂哥哥今天真的在家!
他洗漱完后,連早餐都顧不上吃,就嚷著讓傭人把自己推去見哥哥。
傭人遲疑的說:“可是徐總正在書房見客。”
“能在家里見的肯定不是什么工作上的客人,肯定是他的朋友。”葉帆自信的說:“我哥見什么朋友還需要背著我?”
傭人想想也是,而且今天來訪的客人是位大明星,又帥又紳士,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像是星空又像是大海,被他溫柔的注視三秒感覺自己都能上天了。先生不讓傭人隨意靠近要簽名,可現在是小少爺想去,她把他送過去不就能多看幾眼明星?
想到這里,傭人做出被葉帆說動的模樣,推著迫不及待的葉帆走向了書房。
今天徐盛堯之所以沒去公司,全是因為自己多年未見的老友andrew要來拜訪。當初徐盛堯接手的第一家公司是徐氏集團的全資子公司新貴娛樂,當時新貴旗下無能人,徐盛堯在一次酒會上認識了剛摘得影帝桂冠的andrew。年紀相仿的二人一見如故,剛巧那時候對方有意離開原公司,徐盛堯就拿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挖來了他。
外界一直瘋傳andrew是新貴的幕后老板,雖說與事實有些偏差,但andrew確實是這家娛樂公司的第二大股東(但并不參與決策)。就連現在新貴的掌門人王健東手上的股份都沒有他多,畢竟他當時僅靠一人的號召力就撐起了公司,為公司吸引來非常多的人才。
不過八年前andrew突發奇想退出娛樂圈,孤身一人跑到禿鷹國最好的電影學院去學導演,直到前不久phd畢業風光歸來。
andrew這次回國的事情在媒體上炒的轟轟烈烈,他的親弟弟、新貴現在的一哥安瑞楓幫著在一旁推波助瀾。現在他不管走到那里都有一堆狗仔跟著,他稍有異動就能占據頭條。andrew今天要談的事情很重要,他又不愿去徐氏總部被人盯著,干脆約了徐盛堯在家中見面。
兩人碰面后聊了聊近況,重新找回了熟悉的感覺。寒暄了一陣子后,話題很快轉到了公事上去。
“我要拍電影的事情,老王跟你說了吧?劇本作者雖然是新人,但是劇情非常有張力,這部《狗肺之徒》有紅的潛力。”andrew開門見山。
徐盛堯早就知道他是為什么而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慢道:“an,這事他確實一個多月前就跟我匯報了。但在商言商,他之所以駁回這件事,是我授意的。”
andrew臉上不見絲毫怒色,只平淡反問為什么。
徐盛堯說:“你當初在最火的時候拋下所有粉絲出國進修,ok,我們支持你,公司通過關系給你找了最好的導師,還把你送到最好的導演身旁實習。后來你把你弟送過來,跟我說你弟肯定能火,ok,我們也支持你,公司里最好的資源都砸到安瑞楓身上,像當初捧你一樣捧他,他確實爭氣,現在是當之無愧的新貴一哥。”
andrew點頭:“我們兄弟確實都要感謝你,沒有你提供的資源,瑞楓他沒有這么快能火。……當然,我的弟弟我相信,即使不在這家公司,他該火照樣能火,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那么我就不明白了。”徐盛堯靠回到沙發上,手指輕點著身旁的扶手:“現在你回來要籌備第一部電影,公司肯定是大力支持。但為什么男主角不選安瑞楓,偏要選那個什么……王什么什么?”
“王立力,他叫王立力。”andrew認真解釋:“這次的劇本完全不適合瑞楓,老王應該跟你說了,這次是一個底層人物在社會中掙扎的故事,瑞楓從形象以及年齡上都不吻合。”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選一個適合你弟的劇本?……好、我明白你們當導演的都有自己對劇本的考量,可能這個劇本確實有魔力讓你無法割舍。那咱們公司里四十歲上下、成熟粗獷的男演員有的是,你為什么偏要選一個三流公司的三流明星?”
就在andrew想要回擊之際,從書房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三流公司只代表他們的資源是三流的,不代表他們的演員也是三流的。”
兩人下意識的朝門口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手上、腿上都綁著石膏的大男孩坐在一只輕便的輪椅里,由傭人推著從書房大門擠了進來。這個人當然不是別人,正是葉帆。
因為徐盛堯會見的不是公司的下屬,而是一位老友,所以他并沒有反鎖書房門。葉帆理直氣壯的認為自己在家里完全不需要敲門,所以連招呼都沒打就擰開了把手,碰巧聽到了談話最后徐盛堯貶低王立力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