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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話,也聽出了沒說出口的諷刺與不屑:就你,你也配?
海二少心里苦痛極了,卻又做不到破口大罵。惡毒的、粗鄙的反駁已然涌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吞下,罷了,畢竟莊大少是這些人里,對他最好的一個了。
見對面的人不發一語,備受打擊,莊大少的心里也十分不好受。是他口不擇言了,可海二少那句“是又怎么樣”猶如一把極鋒利的武器,使他下意識地想撥開那樣的煩躁與痛苦,沒想到脫口而出了一句更傷人的話,他鮮少感到不知所措,今日站在這巷中,千言萬語堆積起來,不知怎么說,也不知用何種方式說,更沒想過,用什么立場與什么身份說。
“我沒想過,也不會再想。袁小姐近幾日是與玲佳小姐成為朋友,才頻繁往我家跑,莊大少誤會了。”
莊大少此刻寧愿他怒氣沖沖地回嘴,不然揍他一拳也可,難聽的話他也受著,絕不反駁。可向來飛揚跋扈的海二少卻文明得不得了,只冷靜解釋一句便牽著狗走了,頭也不回,極灑脫,或許是故作灑脫。
心中有一塊石頭落下了,還沒來得及品嘗舒一口氣的輕松感覺,又有無數的愧疚密密麻麻似螞蟻,爬上他的心頭。這樣的痛苦消失,另種痛苦便襲來,交替著使他的心靈一刻不得閑。
莊大少只能看見海二少的背影了,而后漸漸消失在巷口拐角,走得挺慢,有些孤獨。
第31章
海二少年輕力壯,身體恢復得快,離上次摔折骨頭算算已有半月時間,如今完全感受不到疼,便覺出不方便來。
石膏宛如一個厚重的繭,將一段胳膊捂得嚴實。海二少今日無所事事,總是不自覺發呆,盯著石膏的時間長了,腦海里免不了要浮現起那日在萬綿城發生的種種事情:晨間清冽的風、道路張揚的塵土、閃閃發亮的電車、瞧不起他怕疼的兇大夫、還有熱氣騰騰的八寶鴨。這樣的場景雖記不完全,每一個閃光點卻沒有被忽略,尤其是不管想到哪里,都不會缺席的莊大少帶笑的臉,使得海二少心煩氣悶,重重地嘆起氣來。
——他現在仍惱莊大少,惱到在家躲了好幾天,硬是將來海公館拜訪的莊大少擋在門外。
皮肉易痊愈,心卻很難。
三姨太隱約知道這兩人也許是有了矛盾,見自家老二悶悶不樂地回到家之后又似老母雞孵蛋似的在家窩了起來,只覺得是意料中的意外。意料中是因為,這段時間,海二少時常失神恍惚,呆在房里也不知在思考什么頂愁人的難題。裝滿心事的海二少可比以前沒心沒肺的樣子顯得成熟不少,三姨太琢磨著,發愁也許是二少終于長大的標志,也就隨他去了。而意外則是發覺,原來這次是與莊大少鬧了別扭,莊大少這兩天到海公館,都被老二派人攔住了,擺明了是不愿意見的意思。想莊大少一派紳士風度,甚少和別人起過爭執,老二也不是什么無藥可救的蠢人,怎么會把關系鬧得如此僵硬?
三姨太自認見過人生沉浮世間百態,世界上多數爭端順著藤蔓一路揪到根,到底了也是為一個“利”字,莊大少留洋回來又如何,一樣逃不過這定律。于是很快想明白了,站起身就往海二少房里走去。
“老二,你欠莊大少的錢快些還給人家,因為這身外之物兩人鬧成這樣,你不覺得丟人我還覺得寒磣呢。”
海二少本來還在神游,一聽這話腦袋更糊涂了。
“我什么時候欠他錢啦?”
三姨太靠著門邊失笑,小兔崽子還嘴硬,你三娘我可是什么都看透了。
“那你說說,怎么不見他呢?人家可是接連著來找你三天了,你要是再這么胡鬧下去,又要有人講閑話,說我們海家不曉得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