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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海二少敲了莊公館的大門,憋著一股子勁兒,不敲開不算數(shù)似的,門環(huán)震得耳朵嗡嗡響。過了一會兒,海二少真聽見里面?zhèn)鱽砟_步聲,頓時心如擂鼓,肚子里準(zhǔn)備好的話猶如回鍋似的,在來來回回翻滾,海二少很期待,像游泳久了的人看到了不遠(yuǎn)處的岸。
來開門的卻是門房,面帶歉意地朝海二少道:“二少,實(shí)在抱歉,我們少爺讓你往后不要來了。”
海二少在原地愣了許久,呆呆點(diǎn)頭道:“哦,好,有勞。”
門房見他面色不好,給他行了兩個禮,也不管海二少什么反應(yīng),輕輕閡上了門。
海二少覺得腳底下灌了鉛,抬腿也困難,又著急著想離開。巷子里人來人往的,海二少卻總覺得每個人都在看他的笑話,今日陽光充足得很,有兩個小丫頭把春裝穿上身,高高興興地同爹娘一起去集市上買東西,海二少走在路上,卻覺得渾身冷得透徹,他不時想起木門關(guān)上那瞬間的沉悶聲音,好似一把錘子,往他的胸口上砸。他去了趟酒樓,點(diǎn)了兩道最貴的菜,又買了一壺酒,一樓有講評書的,大家伙兒聽得入神,到了精彩之處便一齊鼓掌,熱熱鬧鬧,那樣的環(huán)境,好似不會有一點(diǎn)兒傷心。
海二少不計(jì)較腳底下一地的瓜子皮,也不埋怨吃客的聲音太大,常常將說書先生的話完全蓋下。他一杯酒一杯酒地喝著,看得很認(rèn)真,醉意上來時卻再難掩飾。他想,不能總哭,往后不能再這樣了;又想,不用擔(dān)心,往后又是一個人了,一個人的時候,他不常哭的。
付過了錢,海二少走出酒樓,覺得身子暖洋洋的,終于沒那么冰冷。
路上買了兩包點(diǎn)心,這幾天光嘗著苦味了,他想甜甜嘴。回家也分給三娘吃一些,這兩天講故事,講得嗓子快要冒了煙——殊不知如今孫孝萍嗓子得休息了,腦門上才是真真要?dú)饷傲藷煛?
海公館廳堂坐著兩位客人,臉色皆帶著擔(dān)心愧疚的模樣,四姨太講話依舊溫溫柔柔,讓他們不要心急,心情總有個解決辦法,這樣的場面,僅剩四姨太是唯一可以講理的人。海老爺坐在主座,臉色發(fā)黑,雙拳攥得死緊,一眼便能看出在極力隱忍,三姨太可不管有客人沒客人,雙手叉腰地朝下人發(fā)飆:“找個人去把海洗榮給老娘拉回來,海家吃了那么大的虧,今天要是不給老娘理得清清楚楚,誰也別想好過!”
第40章
日頭好,海家院子里曬了好多床棉被。阿猛走到被子底下,這兒聞聞,那兒嗅嗅,氣味都是熟悉的,尾巴便悠閑地打半個圈,又有細(xì)小灰塵不經(jīng)意跑出來,狗鼻子敏感,仰起頭瞇了瞇眼,打了個極響亮的噴嚏。
海二少踏進(jìn)大門便覺得格外安寧幽靜,胃是滿的,陽光又曬得人想困覺,手中還拿著兩包甜嘴,這一會兒真是心態(tài)平和,那些酸澀之感暫時不見蹤影。海二少覺得心情好些了,瞧見阿猛傻乎乎的樣子,還主動走過去揉了一把狗頭頂順滑的短毛。阿猛簡直受寵若驚,海二少最近忙得很,它鮮少受到此等待遇,于是立馬站起身來,想與海二少親昵一番,表示歡喜,可還沒等后腳站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