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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圓圓只知辦事,并不知二人有私交。奴婢等查抄了朱氏住所,一應物品出入均有記載,未曾查到手帕、簪子、書信之流。”董某為難的很,皇帝又要他們“實事求是”、查明真相,又不準他們嚴刑拷打、栽贓陷害,如今聽到實話還要生氣!唉,唉,唉,董某灰心得很,辦事不得皇帝心意,他這東廠提督是不是也要到頭了?
若是往常,大刑之下,什么罪名問不出來,可皇帝又叫了譚公公坐鎮。這何鼎是譚公公的徒弟,他們也不能太過……難,難,難,坤寧宮的宮女、內侍幾乎都被拉去審了一遍,還要他們如何做?
弘治帝頹然得再次把奏折扔到桌上,難道只能承認,是二張多行不義,惹得天怒人怨嗎?若是二張不義,皇后算什么,他這個皇帝又算什么。
弘治帝看到摔在御案上的折子,上面那句“女人也是人”,刺得他眼睛疼。
此時,一個小內侍輕手輕腳得進來,在譚公公耳邊輕聲細語說了什么。
這幾個月宮中總是如此小心翼翼,弘治帝已經習慣了,痛苦得揉著眉心,問道:“又怎么了?”
“坤寧宮傳來消息,娘娘驚醒嘔血,御醫言恐有不測……”譚公公小心翼翼回稟。
皇后這些日子以來,病得越來越重,可皇帝還不能輕易懲處了何鼎和朱晴。即便何鼎是自己的徒弟,譚公公也忍不住埋怨,就不能把事情做得隱秘些嗎?何必這樣戳皇帝的心!看著從小照看大的皇帝這樣苦惱,老伴譚公公忍不住嘆息,心疼極了。
弘治帝起身,微微有些眩暈,被譚公公一把扶住,不顧勸阻,堅持,“朕去坤寧宮看看。”
弘治帝剛走出殿門,一個小內侍匆忙跑來,見到弘治帝立即遠遠就跪下了。在宮中奔跑,尤其在乾清宮,是極不和禮儀的。
大約是壞消息聽得太多了,弘治帝已經麻木,對著譚公公道:“叫過來,問一問吧。”
小內侍跪得有些遠,弘治帝甚至沒有那個力氣高聲呵斥。
譚公公聲調很高,那小內侍聞言起身小跑過來,等到近前,更是緊張得左腳絆右腳,摔在弘治帝跟前,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小崽子,皇帝面前,成何體統,還不快說,出什么事兒了?”
小內侍結結巴巴:“回,回皇帝,國子監生在宮門口為朱女官……朱氏請愿。”
“皇帝!皇帝!”譚公公的聲調更高了,扶著弘治帝軟倒的身子大喊:“御醫,快叫御醫!”
第66章 我殺皇后與國舅31
坤寧宮中,皇后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剛換過的被褥和衣服,有一種剛漿洗過的干燥和僵硬,并不柔軟貼身。皇后覺得一夕之間,她的生活也冷硬得讓人難以置信。
“皇帝……”皇后伸著手,想要呼喚什么。
在旁邊伺候的宮女、內侍立刻跪地俯身,高呼:“娘娘恕罪。”
床沿很高,皇后看歪頭,只能看到這些宮女、內侍黑漆漆的頭頂,沒有人膽敢上前寬慰,沒有人愿意做規矩之外的關懷,更沒有人像當初朱晴那樣,愿意試著幫助皇后成為一代賢后。
皇后迷迷糊糊放下手,跪伏在地上的宮人半響沒有聽到皇后再說話,跪得最靠前的綠草抬頭,確定皇后沒有其他吩咐,才站起來,溫聲道:“娘娘歇下了。”
綠草帶頭退下,其余人魚貫而出。
御醫就等在外間,里間、外間只隔了一個屏風。
“娘娘如何?”御醫著急得問,他負責皇后玉體,結果越治越壞,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偏偏他是男子,診脈要隔帕子,更不能長久得待在里間,只能詢問皇后的侍女。
“娘娘方才進了藥半碗,蜜棗一枚、綠豆酥半塊,進得香。而后,喚了皇帝,因皇帝未至,奴婢等請罪,娘娘未曾責備,已歇下。”綠草用宮中“有規矩又親切”的制式語氣,回答了御醫的疑問。
御醫長吁一口氣,還能說話就好。“娘娘玉體系于你我一身,萬望姑娘上心些。”
綠草的語氣又快又急,立刻辯解道:“奴婢哪敢不上心,值夜都睜著一只眼睛,大人明鑒。”
“別怕,別怕,我沒說你失職,你、我,都盡心些,調養好娘娘玉體,重重有賞。”御醫連忙安撫,這些日子,坤寧宮的宮女、內侍一批一批被帶走,綠草這些人都是新換上的。如今這風聲鶴唳的情況,人人都提著一顆心過日子,稍微有個風吹草動,都嚇得一哆嗦。
綠草緩緩呼氣,“是。”
看著綠草退走,御醫搖搖頭,這新來的宮女,又膽小又木訥,完全不能和之前的朱女官……呸呸呸!御醫又環視一周,發現無人關注自己,才放松下來。如今的坤寧宮,安靜得如同沒有人居住,宮人貼著墻根走路,不發出半點聲音。
貓狗房也被撤了,連動物意外的聲響都沒有,全然一片死寂。
說到貓狗房,御醫又想到兩位張國舅的慘狀,他當時被拉來搶救,二張的身體都開始涼了,胯下更是血淋淋的。聽聞壽寧伯來收尸,把貓狗房的小貓小狗全部殺了陪葬,可惜還是沒找全尸身。如今在府上請各路佛道高人做法,只求兒子能全須全尾投胎。
唉,唉,唉,不能想,不能想,南無阿彌陀佛,福生無良天尊,滿天神佛保佑……
御醫站在廊下長吁短嘆,一位內侍走過來打招呼:“院判大人~”
御醫回身,擺出社交笑容回應:“李公公。”這位李公公是坤寧宮全體被拉去審問之后,新上位的李賽兒,之前坤寧宮的總管太監李才,如今正在詔獄里熬日子呢。
李賽兒與御醫寒暄兩句,告辭離去,又繼續巡邏。御醫看見,又在心里感嘆,這李賽兒公公雖同樣是臨危受命,本事卻與綠草那等從三等宮女超拔上來的不同,忠心又有能力,如今坤寧宮在他掌控之下,雖在巨浪之中顛簸,卻未傾覆。
李賽兒公公領著人巡邏過一遍,聽到乾清宮那邊來人回話,親自去見了,知道皇帝圣體不安,今日不過來的消息,立刻去稟告皇后。
他走到寢殿外,仿佛聽到里面有說話的聲音,再細聽,又沒有。李賽兒站定,朗聲回稟道:“奴婢李賽兒,給皇后娘娘請安,乾清宮遞來消息,皇帝今日不過來了。”
說完,等了半響,里面也沒有吩咐傳來。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值守的大宮女綠草輕聲呼喚:“娘娘,娘娘,李公公求見……娘娘,娘娘……”
“啊!”突然,里面發出尖叫聲。
李賽兒嚇得連忙帶著人往里沖,只見屋中僅皇后和綠草兩人,皇后氣喘吁吁得坐在床上,漢濕的頭發沾了滿臉,綠草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
“怎么回事兒?”李賽兒高聲問道。
“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一直安安靜靜跪在娘娘床邊,方才公公求見,奴婢這才小聲叫醒娘娘,可娘娘突然把奴婢推開……”
“是你!是你!你來索命了!你來索命了是不是!”皇后驚叫起來,指著綠草驚恐得往后退:“本宮知道是你,你來索命了,你來索命了!”
皇后如此癲狂,似乎是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