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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繞了多遠的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一片混亂中打開了房門,一點點爬進家里的。
出租屋內一片黑暗,沒有一點人聲。
他想要找喬清嶼,趴在冰涼的地上躺了一會,眼皮沉重到快要黏上下眼皮了,可一想到自己還沒有看到喬清嶼,他又猛地清醒,艱難地側起身,胳膊軟趴無力地撐在身側的地板上。
短而修整整齊的指甲在五指收緊時一點點劃過冰涼堅硬的地,令人毛骨瞬然的刺感頓時灌進他頹敗的身軀里。
頭靠在地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全是濃濃的鐵銹味,嗆進他的肺里,他開始猛烈咳嗽,整個身體都開始抖動,像是一棵殘敗腐朽的枯木。
仿佛要把藏進身軀里的雙肺咳出。
直到自己口腔里充滿血味,他抬手抹了抹從嘴角流出的東西,是他的血。
不過好在不是從喉嚨里流出來的,是那群人打破了他的嘴角,外加自己咬破舌頭混雜著唾液分泌出來的。
喉嚨又干又癢。
咳嗽終于止住了,喬衍初單手撐起身體,坐在地上,身子坐直的那一瞬間,昏天黑地,他只覺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在旋轉,自己整個人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拉扯、墜落。
耳邊嗡嗡作響。
不知道又坐在地上有多久,他再次睜開眼睛,強迫自己快快清醒,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腦袋,腦漿在他腦殼里左右晃蕩。
身體上的疼痛已經算不了什么了,身體到達極限,不斷想要昏迷暈倒,自己的理智又不聽告訴扯著自己告訴自己清醒一點,精神意識上的搏斗才是最痛苦的。
喬衍初沾上血的雙唇張張闔闔,自言自語,不停呢喃著,喚著喬清嶼的名字:“阿嶼…阿嶼…阿嶼…”
艱難站直身體,最疼的地方從胳膊轉移到他的腹部,他高大的身體此刻彎成了拱橋,大手扶在自己的腹部上,撐著自己的身體晃晃蕩蕩地走進曾經兩人共睡一處的臥室里。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抬手推門了,只能將自己整個身體摔在門上,將虛遮的門推開。
臥室里也是一片黑暗,空蕩蕩的,悄無聲息。
喬清嶼不在家。
喬衍初再也支撐不住再次跌倒地上。
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艱難,他掙扎了一會兒,只能將身體調整,從側躺轉變為平躺在地上。
耳邊陷入安靜,他輕輕閉上眼睛,眼前除了喬清嶼的臉還有兩人在出租屋里度過的日子。
可怕,竟然開始走馬觀花了…
他突然后悔自己要回到這里的決定,之前的他想著要是和喬清嶼再次見面應該是他真正有能力帶她過上好日子的時候,而不是現在——當喬清嶼回到家推開臥室門入眼的是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他,又或是尸體早已經冰涼僵硬的他。
他現在肯定很丑、很惡心。
那些人扇了他幾十個巴掌,他的臉火辣火辣,鼻梁也快被打歪、打腫了。
他現在面目猙獰,頭上快要散落的繃帶灰撲撲的沾滿了那些人漆黑的鞋印。
他覺得那個男的說的不對,他不像一條狗,他現在像一個從垃圾場里扔出來的垃圾。
不過還好她現在不在家,不會看到他現在的模樣。
臥室里隱隱環繞縈繞著淡淡的茶香味,那是喬清嶼經常用的洗衣液香味。
他突然想到兩人的床上躺一躺,可是自己身上實在是太臟了。
他怕弄臟干凈的床。
但又壓抑不住身體上的動作,他艱難又緩慢地爬到了床邊,趴在床沿邊。他十分想將臉貼在沒那么柔軟的床上,又害怕自己滿臉的血跡會染臟床單,只好選擇放棄。
他將受傷最嚴重的那只手擱在床面上,強忍著痛意摸索著較為粗糙又冰涼的被單,大手滑進了枕頭里,手背碰上一本書。
喬衍初身體一僵,緩緩扯出藏在枕頭里的書——那是喬清嶼的日記。
在喬清嶼十叁歲之前是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不知為什么上了初中一星期里總會有叁四天翻開日志本寫下自己的生活。
這個習慣還是喬衍初在這個暑假才發現的,一直想找個機會偷偷找出來看一眼,卻一直被其他事情耽擱了,拖著拖著他自己都忘了有這一回事。
現在突然翻到了,他想也沒想,打開了這本日記本。
日記本相對較新。
——“2016年4月18日
很討厭上學,非常、非常,我討厭考試,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多年關系產生,就不能直接工作賺錢嗎?
為什么其他人的生活過得好像很快樂的樣子,因為都不缺錢的原因嗎?
我也想要錢,煩死了……
2016年4月28日
班里的那些裝貨男生能不能都去死,一雙耐克鞋有什么好炫耀的?有錢了不起啊,等我畢業了,找份工作,這種鞋我想買多少買多少。
什么時候可以畢業啊…我不想上學…好想工作,好想賺錢…
2016年5月1日
終于放假了。太累了。老爸還問我想不想哥哥,我才不想呢,反正那家伙呆在上海不也過得好好的嘛?
他肯定也不會想我們,不然早回來了。
很好,我忙得很,我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喬衍初那家伙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想起來的。
2016年5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