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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哥簡直要欲哭無淚了,遇上這么一位能折騰的主,算他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這位穿得華麗富貴的客官,大清早的便來砸門不說,還一口氣點了那么多上等的好酒,最主要的是酒品不行,喝醉了便四處亂晃蕩。
現下可好,別是不經摔的一跤給摔死了,你要死也行,好歹先把酒錢給結了!
晏祁可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主,冷眼瞧了下腳邊一動不動的人,便準備抬腳繞過去。
募地,那胸膛有著輕微起伏的人,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扒住他的衣角,那動作那叫一個流暢利落,倒似是類似的事情干過千百遍了,愣是讓晏祁都沒反應過來。
只見那人一手緊緊拽著衣角,好似一松開手上抓著的人便會徹底消失不見,另一手則撐地掙扎著坐了起來,倒是讓人看清了那張風流倜儻的容顏。
晏祁墨玉般的瞳孔顏色漸深,待低頭看清了那張臉,漆黑的眸中更是暗流涌動,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喝得爛醉如泥的程恭,意識混混沌沌的,只見他仰著頭,一雙朦朧的桃花眼,迷糊的望著高高在上的晏祁,一團漿糊似的腦子,就跟生了銹的機械般,難以啟動。
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卻是將冷著臉的晏祁,與腦海中的另一張冷臉重合了,遂扯著一片衣角,大著舌頭抱怨著:“不、不是說要走嗎!怎、怎么還在這里!”
還說什么好哥兒們,他來這破地方這么久了,也不見來信關心關心!獨自遠赴邊關那么重要的事,事先連個口風都未曾透露,一聲不吭的就這樣走了,害得他白白擔心了一場!
心下憋著氣的程恭,以為自己是在和正主說著話,見晏祁沒搭話,頗為理直氣壯地指責著:“你、你怎么不、不說話,知道錯、錯了吧!你還當、當我是兄弟嗎!是兄弟……”
竟是斷斷續續地說著說著,便低下了沉重的腦袋,坐在地上又沒了聲響,只是抓著晏祁衣角的那只手,卻依舊拽得死死的。
瞧著,倒似是醉意上頭,睡死了過去。
小二哥看著眼前這一幕,吊著心的可算是放了下來。謝天謝地,菩薩保佑,既沒死人,酒錢也有了著落,連醉鬼也不用他操心了,真是太好了。
笑得一臉熱情洋溢的小二哥,湊到晏祁跟前,試探性的問道:“客官,您這位友人還需再付二十五兩銀,您看?”
聚德樓的規矩,向來是先交底金的,可程恭進來前丟下的那一個荷包袋,現在已經明顯不夠負擔他的花費,要知道,那可都是上了年份的好酒,就被這敗家子喝一碗倒一碗的給糟蹋了!
讓推門進去上酒的小二哥看得直哆嗦,簡直是揪心得痛,那得倒掉多少白花花的銀子!
晏祁瞧著那只拽得死緊的爪子,眉頭動了動,對于向他討要賬錢的小二哥,只是涼涼的掃了一眼。
小二哥只覺頭皮發麻,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這位公子瞧著好看的緊,原以為會是個好說話的主子,豈料這么不近人情!
明路倒是發現了自家少爺身上,所散發的明顯不悅的氣息,遂一個健步上前,欲將那程恭的手與少爺的衣角分開,只是,這抓得也太牢了!
正猶豫是否要強行將其掰開的明路,便見晏祁自個兒蹲了下來,然后“咔嚓”一聲,衣角解放了。
小二哥直楞楞的看著那只不自然下垂的手,就那么軟綿綿的滑落,不自覺的咽了一下口水,一雙細瞇成縫的小眼霎時鼓大了,自古美人多兇殘!
這真的是好友,不是仇人?!真相了的小二哥,十分敬業的想著,要不他還是多受點累,守著這位公子醒了再討要吧!
卻見晏祁徑直從程恭身上扯下一塊玉佩,丟給了愣神的小二哥:“夠嗎?”
幸福來得太突然,小二哥喜出望外的連連點頭:“夠,夠!多謝客官!”
這么一塊玉,就是再來喝一碗倒兩碗也成!
打發完了小二哥,晏祁又瞥了眼睡得死沉的人,眸色發暗的道:“明路,將他帶上。”
明路看了眼地上素不相識的人,再結合少爺不甚友善的語氣,果斷地將人往背上一撩,程恭就那么頭朝下的在顛簸中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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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條清冷異常的小巷中,明路瞧了眼這一溜煙兒緊閉的門扉,基本家家戶戶的門檐之下,都掛著一盞造型奇特的小燈籠,只是日經風霜,原本紅艷的底色早已被沖刷,只余斑駁的紅團印留其上,生生透出一股頹靡之色。
望著不省人事的醉鬼一枚,明路在心底直嘆,這人到底是怎么得罪少爺了?!頓了頓,他還是扣響了其中一家。
“篤篤篤”
“來了,來了,叫魂吶?!”只聽一聲哈欠連天的嬌媚女聲從中傳來。
由遠及近的木屐聲停在了門口,“嘎吱”一聲,門開了。
“唷,小哥兒這么迫不及待,這個點可是不做生意的。”一位身段婀娜,卻沾滿風塵氣息的艷俗女子開口調笑道。
明路雖說老成,可也到底不曾接觸過這等陣仗,只是他一緊張就容易緊繃著臉,倒也沒叫看出他的不適,他指了指手上扶著的人,學他家少爺冷這張臉道:“接不接?”
那艷俗女子稍稍打量了眼那風流的俊臉,再想到平日來這里的盡是些五大三粗的人,這一相對比,倒是頗為心動,這么一位恩客,指不定是誰占誰便宜呢!
雖是心有疑慮,可抵不住美色來襲,紅唇一張一合,卻是應了下來:“自然是接!”
只見明路又吩咐了幾句,塞了一張銀票過去:“那就好生招待這位公子!”交待完一切,便迅速離去。
徒留那艷俗女子,對著床榻上醉意沉沉的程恭,不由媚然一笑,似是想到什么,撫摸了一把滑溜的小臉蛋,便又出去了。
而躺著的程恭,本就是喝太多,再加上路上的一陣顛,胸口也是一陣惡心反胃,實在沒忍住,竟是一口吐了出來,一陣酸腐臭味很快在空中飄散開來。
“呀,你這人……”聞得響動,穿得一身輕薄,身上還帶著明顯水汽的婦人的女子,匆匆趕來,見此場景趕忙捂著鼻子,臉上滿是嫌棄。
這也著實太掃興了,虧她還特意前去沐浴一番,這吐得滿地都是,還濺了幾滴在被褥上,她還怎么下得了口!
這吐了一回,便有二回,程恭就那樣不甚清醒的趴在床沿,直到胃里再也沒有東西可吐,這才歇了下來,一個翻身,又便轉回了原處,像條死魚一樣毫無動靜的躺在那兒。
捂著鼻子的女子,眼見自己的小算盤打不響了,只得捏著鼻子忍下了,要不然能怎樣,這屋子可就那么一小間,她要是不收拾,以后誰敢來。
嫌惡的瞥了一眼地上那灘,又狠狠地瞪了眼床榻上那不自知的人,覺得那送人來的小伙子提的建議甚好,她要是不好好演,可真對不起她這一頓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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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程恭再次轉醒,已是翌日晌午,他拍了拍腦袋,只覺頭疼欲裂,腦袋中似有上萬個小人在拿著錘子鑿打,難受得厲害。
眼睛還沒睜開呢,開口就叫了自己身邊貼身小廝的名字,豈料沒有任何回應,他不耐的提高的了聲音,還是沒有人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