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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一統(tǒng)的戰(zhàn)舊獨爭，一打就是五年，如今，春生和遲生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是一生中最光耀華彩的年紀(jì)。

可是，再光耀的時刻，兩姐妹只是從傳聞中、從來往的書信里聽說，從未親眼見證。遲生聽說姐姐和江德成親，聽說他們的聯(lián)軍打進(jìn)了拉薩，聽聞姐姐如今在吐蕃被稱為仁青贊普，意為神圣的神王。江德如今也加了美號，被稱為嘉波贊普，兩人被稱為吐蕃的太陽，正駕駛著雙馬車，馳騁在神圣的雪域上。

吐蕃神權(quán)與王權(quán)結(jié)合，在過往的記載中，從來沒有雙王的例子，也沒有女子成為贊普的先例。可是，有了春生，一切就都有了。

不管是大昭寺的高僧大德，還是游走在高原上的僧侶，大到獲得無上佛果的法身佛，小到地方部落的小山神，流傳廣泛的十三生神生化系統(tǒng)，信仰忠誠的辛饒納巴杰瓦神殿，每個人都努力在自己信仰的神話體系中，加入“神母”“神女”“賢者”“母親”之類的形象，以此證明春生的到來，是應(yīng)運而生，是神賜給世人的福音。

世俗王權(quán)在此次的斗爭中，以壓倒性的優(yōu)勢戰(zhàn)勝了神權(quán)，以后還有更復(fù)雜、更殘酷、更隱蔽的斗爭，但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正式戰(zhàn)勝其他兩家的叛軍之后，江德本意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以此威懾暗中敵人，慶賀新生政權(quán)。春生卻是第一時間返回云南，必須與遲生面談。

“我知道你擔(dān)心我，看，這不是好好的嗎？我一路上都聽你的話，連去海子里洗手，新竹都攔著我說當(dāng)心凍手，你看，我一直都是好好的?！贝荷t生的雙手，展示自己健康的身體、紅潤的面色。

遲生也收了那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神態(tài)，長嘆一聲：“你懂什么？”

春生哭笑不得，“怎么就不懂了？”

“我們一起去中原生活的幾年，見識過那里的繁華。繁華是什么？是很多的人口，是精細(xì)的分工，是精美的器物，是豐富的物資。有些東西在吐蕃也可以實現(xiàn)，但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在我們這一代也實現(xiàn)不了的。不冷不熱的氣候，富饒的土地，還有穩(wěn)定的秩序，這些，不是你努力就能有所收獲的?！边t生苦口婆心，“春生！阿姐！你不要覺得我危言聳聽，不說大志向，我只說生活瑣事。在吐蕃，你上茅房怎么辦？露天席地！你吃什么？青稞和牛羊肉！你喝的茶只能是發(fā)酵的藏茶，讓茶馬幫千里迢迢運進(jìn)去，哪里的水土養(yǎng)不活一株山茶花！”

春生是失笑，“傻姑娘，我是贊普，難道會和牧民一樣窮苦嗎？”

“你要是愿意勞民傷財，只為自己享受就好了！”遲生故意說反話，春生和自己一起長大，天生認(rèn)為自己承擔(dān)著責(zé)任，總是情不自禁為更多人考慮。

“氣候是沒辦法改變，但耕作方式能改變；吐蕃沒有山茶花，但有遍布山野的格桑花；秩序從建立到穩(wěn)定，總是需要時間，我才二十歲，還有很多年……”

“那里的人都短命，你在云南能活一百歲，到那里只能活七十?！边t生憤憤吐槽，這并非危言聳聽。

“七十也夠了。”春生壓住要發(fā)火的遲生，鄭重而誠懇，“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處理內(nèi)政，我喜歡征戰(zhàn)的生活，我愿意跑馬，勝過安坐書房。我知道游歷在外很苦，可我愿意去看更高更遠(yuǎn)天。你說的我都知道，你也該明白我的。”

“我明白，可我覺得你有選擇，能兩全其美的?！边t生著急得舉例：“你想當(dāng)贊普也行，想當(dāng)將軍也行，但不一定要捆在什么人身上。你半年在外打仗，半年回家休息不行嗎？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那樣苦，才算追求夢想嗎？你照照鏡子，看看臉蛋上的血絲，你在上面待久了，連面貌都漸漸向吐蕃人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