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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似乎有一個人?我感覺有東西在晃。”時鶴生說。因為遺傳的病,他的眼神很差,這種時候必須得靠別人。
“對。”方才說話的人順著方向觀察了下然后點了點頭。
“可他已經在樹林里邊晃了好久,幾分鐘了,賊頭賊腦,你們快告訴我他正在做啥事?”“霄凡”公司占地面積很大,幾棟大樓占了整個園區,大樓間的空地栽了不少樹木,既美化了工作環境,又將馬路上的噪音以及煙塵隔絕開來,很多員工都很喜歡,不過,一般人平時并不會進樹林里,此時有一個人一直在樹林晃顯得十分反常。
“不知道哎,猜不出來,但他是很可疑,一直東張西望。”另外一人答道。
說到“可疑”,連凌思凡都站起來望向外邊。這是他公司的地盤,他不可能不管不顧。他走大了窗前,然而覺得窗外陽光稍微有點刺眼,于是向會議室角落內大盆盆栽的方向挪了一步,盆栽內的植物斑斑駁駁,讓凌思凡漂亮的臉孔上有了一些搖曳的影。
見“老大”有動作,高管們也都紛紛站起來,一群人推擠著,共同研究樹林里面的人。他們一邊觀察,一邊交換意見,被同伴們否定的人垂頭喪氣,而推測被支持的則得意洋洋。新進到會議室的人見到這幅光景也連忙湊過去,詢問一直都在窗前的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幾十個人一起說話,會議室里吵吵嚷嚷。
“行了,開會。”凌思凡說,“鶴生,你讓保安過去問問。”
“好……”還沒等時鶴生答應完這件事,凌思凡就聽見主管市場的副總大叫了一聲,“他他他他……脫褲子了!”
“……”凌思凡重新鎖定了焦點——果然,那人觀望半晌過后,大概覺得挺放心的,突然脫下褲子露出屁股,把樹根當成了廁所,開始清除體內垃圾。
“他……”財務副總又說,“大概是從馬路那邊過來的吧……想上廁所,但是我們公司進來需要門卡,他憋不住,于是走進樹林解決個人問題。”
“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又說,“他一定以為自己拉得很隱蔽,根本不知道有幾十個人在看!”
“都看光了!”
“天啊我們公司過去到底被多少個人污染過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嘲笑、議論著,一直目送那人消失在視野中,凌思凡只覺得腦袋有點暈暈的。兩三分鐘之后,他說:“到此為止,來開會了。你們忘了來這是干什么的么?”
“是哦……”其他高管附和著說,然而明顯意猶未盡。
凌思凡看了一下表——距離開會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簡直莫名其妙……凌思凡想,公司全部高管集體翹班十五分鐘,拿出一天時間的三十二分之一,用來看一個奇怪的人野外上廁所。不管職位做到了多么高,不管業務能力有多么強,都他媽的還是那么愛湊熱鬧。
想到這里,凌思凡有一點點遷怒于時鶴生。他見時鶴生就坐在他旁邊,于是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說道,“時鶴生,你的眼睛都瞎成那樣了,怎么還那么喜歡看熱鬧。”對于這個伙伴,凌思凡一向很少直呼其姓名,可他真的感到奇怪——自己看不清楚,便拽著別人給他講,這是什么精神?凌思凡想不通,那些事情到底與他有何關系?
“啊,”時鶴生道,“我是喜歡看熱鬧啊。世界那么大,熱鬧那么多,我恨不得全都知道。”
“……”這句話好像應該是辭職時說?
“而且,正是因為視力不好,所有才喜歡看熱鬧。正常人的娛樂活動,我很多都沒辦法做,所以才喜歡聽八卦,不然我還能干什么?凌總您肯定不明白,這是我的精神寄托。”
凌思凡說:“你可以信個教。”
“信仰不是為了擺脫無聊用的……”
“或者多加加班。”
“還加?饒了我吧,我已經加得夠多了,陪老婆的時間都少了。”想了一想,時鶴生又說道,“說起來啊,我之所以愛上老婆,也是因為,別人全都敷衍了事,只有老婆,每次都認真地描述,講得繪聲繪色,讓我仿佛親眼所見。”
“……”凌思凡不理他,用修長的手指拿起材料在桌子上磕了磕,“那么就開始開會了。”
會議室里終于安靜下來。
幾秒之后,凌思凡又說道:“從我右手邊開始一個一個匯報上周的工作,我就不點名了,有什么問題就在這里拿出來和大家討論吧。”
“好,”時鶴生將他打印出來的東西舉到了距離眼睛只有七、八厘米的地方,完全擋住了臉,“上周的事主要是有這么幾件……首先,更換了數據存儲供應商,費用比之前便宜了很多,但便宜的服務確實是有缺陷,數據處理速度比之前慢不少,我們重新encoding了并且優化dimension matrix,通過節省運算時間解決掉了這個問題,不過比想的要復雜,負責的組做了一年,哈哈哈哈……”他笑得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眾人可以聽見他笑,但看不見他如何笑,畫面真的非常詭異,不過在場的人也早就習慣了聆聽躲在打印紙后面的男人講話了——因為需要打印出來,時鶴生不好將字號調得太大、印得太厚,于是每次都是使用一號字號,然后湊近了看。
……
會議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凌思凡總算掌握了上周公司所有動向。他又問了幾個問題,得到答案之后布置了幾個新任務,最后說了一句謝謝,便讓眾人都回去了。
高管們一邊聊天一邊往外走,凌思凡收拾了東西,打算回到總裁辦公室去。
不過,當凌思凡從椅子上站起身時,卻是突然感到失了力氣,竟然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
“凌總,怎么了?”時鶴生問。
“……沒。”凌思凡稍微準備了一下,雙腿使了不少勁兒,這回終于是起來了,只是依然有點困難。
時鶴生好像察覺了什么,伸手扶了凌思凡下。
“算了,”凌思凡說,“你自己還要人扶呢,不要再架著個我了。”
“凌總,boss,你沒事吧?”他有一點擔心。
“不知道,最近總沒力氣,大概有一周了。”不是那種勞累時的疲乏、身體犯懶,而是真的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腦袋也木木的,但站都站不起來還是第一次。
“那怎么辦?”
凌思凡說,“鶴生,這樣,我下午離開下,去醫院檢查下。”凌思凡愛省錢、也喜歡省時間,不過有一樣東西他從來不省,就是檢查身體。父母全都早逝,凌思凡本身對檢查身體還是很看重的,甚至有些草木皆兵,每次有一點點不太舒服就要跑趟醫院。
“成。”時鶴生說。
……
就這么著,凌思凡去看了醫生。
身體檢查的結果是:貧血,其他指標都挺正常。
不過,放下了心的凌思凡沒有想到,他吃了藥,打了幾針,還輸了血,但幾天后貧血的癥狀卻沒減輕多少,有好幾次起床或者起身都感到了吃力。
“保險起見……”醫生說道,“做一個骨穿吧,骨髓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