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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懶得管你,不過你再這么下去,遲早有人收拾你!”
“誰?誰能越過陸生?”
康榕瞥她一眼,懶得再和她爭。
斜陽晚照,大地一片壯烈鮮紅。
教堂的門虛掩著,陸慎推開門走進去,率先撞見一排排空蕩蕩長椅,以及天床上落下的五彩光。再向前,是一襲潔白背影——她今天穿一身白色歐根紗連衣裙,頭上戴著半透明新娘頭紗,正雙手合十虔誠祈禱。
他選擇在她斜后方落座,看著她因前傾而突出的蝴蝶骨,忽而想要輕撫她后背,擁住一個仍然柔軟易碎的她。
可惜的是,她睜開眼,看向教堂中心耶穌像,勾唇淺笑,白紗的純潔當中透著充滿誘惑的妖媚。
她說:“七叔來了?我等你好久。”
不必看正面他都能感受到她不懷好意的卻又勾人的笑。
“航班延誤。”
她仍未回頭,卻在問:“繼澤怎么樣了?”
陸慎答:“一刀捅進心臟,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呼吸。”
“七叔去美國,不止到達拉斯吧?”
他架起腿,靠向椅背,緩緩說:“不錯,我去拉斯維加斯見過施鐘南,他告訴我,你最常來西區教堂,是一名虔誠教徒。”
“教徒?”她諷刺地笑,看著前方受難的耶穌說,“我從來只是我自己的教徒。”
“江老呢?”陸慎轉了話題。
阮唯道:“你不必管他,從今往后他活著就只剩‘聽話’兩個字。”
“那么……恨嗎?”
“你知不知道,恨是日積月累。也許最初本沒有這么多恨,但委屈的久了,這些恨也就在心里長成了大樹,漸漸占據我人生所有內容。”悵然也不過兩三秒,她再度回歸復仇的興奮,“對了,施鐘南說了什么?他知道的實在只有一點點,害你特地飛一趟美國,我覺得不值。”
“他說你出重金買他的權威診斷,事實上你根本沒有失憶,是他依照約定配合你做戲,至于目的是什么,他聲稱他的作用僅限于離開鯨歌島之前,之后的事情與他不再有關聯。”
阮唯直起背,收起祈禱姿態,嗤笑道:“他倒是很老實,沒有為了多要一筆錢,而和你編故事。不過……恐怕要騙你也是一件難事,能成功的……到目前為止是不是只有我?”
“是,只有你。”他極其平靜,也許在拉斯維加斯面對施鐘南時他都沒有過多驚訝,似乎一切順理成章,瞬時間串聯起他先前所有疑惑與不解,“是不是從圣誕夜開始,這一切就是一場騙局?”
似乎是應當是最后的攤牌對峙,但阮唯并沒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問:“七叔恨我嗎?”
誰知他也不回答,抬眉問:“羅家俊是你的人?”
阮唯道:“七叔不是找人謄抄過我的日記?那應該記得,我從前做ngo項目,幫過一個叫羅愛國的城市流浪人員,那就是羅家俊的父親。”
“廖佳琪一直在聽你的指示做事?”
“不要說得像上下級。”她轉過頭,透過朦朧白紗望向他,“是佳琪一直在毫無保留地幫我。”
“幫你把庭上所有關聯證據都放進繼良的保險箱?”
“沒有她犧牲奉獻,我可能什么都做不成。”她忽而羞澀地笑,紅唇透過白紗,美得讓人心驚。
“豐田車呢?”
“當晚佳琪特意約繼良玩到深夜,再哄他喝足安眠藥,接下來她扮繼良,我扮她,一起去垃圾填埋場兜風。噢,對了——”仿佛是忽然間靈光一閃,“長卷發發套還在我床底,怎么樣?要不要去翻出來看一看?”
“鄭媛的供詞是怎么回事?”
“那是繼良倒霉,老天都要踩他一腳。”她眨眨眼,好無辜。
陸慎理清思緒,更進一步問:“給小如的匿名電話是你打的?”
阮唯并不否認,“挑起傻瓜的憤怒真的好簡單,我自己都沒想到會這么順利。”
“我和繼良的計劃你早已經猜到?交出投票權,順勢賣掉力佳,為的是架空繼澤?”
“力佳是資金奶牛,我不可能留這么多錢給一個除了私生活混亂之外你抓不到辮子的人。誰知道他會瘋成什么樣?”她右手搭在椅背上,仿佛好心,認認真真提醒陸慎,“真的很危險呀。”
他稍有停頓,深呼吸之后才開口,“接著再發匿名信給我,是為挑撥我和繼良之間?”
“七叔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那你愿意為這份喜歡做到什么程度呢?我這么做也是為了滿足好奇心呀。”她笑盈盈仍是少女模樣,還未長大,對所有事都沒壞心,“誰知道七叔做得超乎預期,不但令他承擔權錢交易和莫須有的謀殺罪名,還把楓橋基金送到余天明嘴里,被證監會罰到底褲都不剩,到時候出獄沒有一分錢,真的好可憐。”
“當時你給小如的電話里有一段報時音樂,和我放在島上的座鐘發音一樣……”
“所以她亂了,順理成章懷疑到你頭上,再演一出吃醋放人戲碼,今后她說什么做什么你都不會信,我就多一個無聊時的玩具,皆大歡喜。”
“玩具?”
“七叔你不明白,從頭至尾都沒對手,真的很無聊。”她歪頭笑,還在對他撒嬌,“你都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多久,天天想,怎么還沒有人揭穿我?怎么七叔還在裝?急得都長出好幾根白頭發。”
他忍住想要像往常一樣觸碰她面龐的沖動,喉結吞咽,等一等才說:“小如說,是阮耀明牽線搭橋幾乎是親手將她送到繼澤床上……”
阮唯露出遺憾神情,惋惜道:“繼澤本來不用去死的……怪就怪外公,到最后一步,還想著那只垃圾,那我也就只能再多走一步棋了。”
“所以說,阮耀明一直在幫你?”
阮唯伸出食指來,在他眉心隔空一點,“看來七叔真的老了,不記得最開始是誰出主意讓你假裝是我未婚夫,騙我把股權和保險箱都交出來?七叔,多吃魚肝油呀。”
陸慎適才了悟,自嘲道:“我原本以為你們父女之間沒有太多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