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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雪山雪鯉,算得上是世間最無用的奇物之一。奇在于稀少,更在于難得,霧雪山常年大雪封山,更是大霧彌漫,目力所及不及一丈,又地形復雜,能到達山頂都極為不易,非高手不可得。更何況還要從深不見底的冰譚低捉得快如閃電的雪鯉,即便有絕頂的功夫,若不得法,也是不可得的。
同時,誠如風揚所說,世人皆言,除了世間難得的美味,這魚并無任何效用。但是,當年她為了養好泥蛋兒研究過不少古籍,恰好知道,這魚對人無用,對靈獸卻是至補之物。當年,泥蛋兒奄奄一息,逍遙宮出了數十位高手,才得了數尾,搭配無數極品靈藥熬制,吃了半月才活過來。
這禮對一般人來說或許真是無用,對她來說,卻正好合適。
“風掌門既然這么客氣,那你這‘薄禮’本宮主就收下了。”回頭吩咐身邊的人將風華叫來,那人應聲而去。陳錦回頭,看到兩個風宿派的弟子將壇子搬了出來,下面,露出一個鋪滿濕漉漉雜草的破木箱子。
陳錦意外,還有東西?
風揚用樹枝小心將上面的雜草掀開,露出下面的泥土,以及泥土中種著的幾朵半透明蘑菇,微微發著光,陳錦正疑惑,就聽身后傳來風華驚喜的叫聲。
“琉璃菇!”
陳錦回頭:“你認識?”
風華激動地點頭:“琉璃菇,傳說中人間的蟠桃,號稱世上最美味的菇,只一小片,便可煲出一鍋鮮美無比的湯。琉璃菇以毒為養料,只長于深山大澤瘴氣彌漫之地,需有劇毒之草伴生方可,不僅無毒,且自帶異香,食之便能永不懼瘴氣之毒,還能增長內力,延年益壽。我一直以為是傳說中才有之物,沒想到世間竟真有琉璃菇!”
陳錦看了一眼方才風揚挑開的草,心中了然。
風揚身后一個憨厚弟子道:“就是琉璃菇,我們從霧雪山下來時,不慎誤入一片沼澤,差點沒走出來。卻因禍得福,得到了這個,恰好風宿派的典籍里說這是難得的東西,就給宮主大人送來了。”
風華怔了怔,沒想到這么一個窮門派,傳承倒是了不得。“不管是雪鯉還是琉璃菇,都是極不易保存之物,經不得任何的顛簸。霧雪山距離此地數百里之遙,你們莫不是走過來的?”
那弟子微微臉紅,撓頭:“我們沒有馬車。”意思就是,只能靠走。
陳錦看了風揚一身舊布衣衫,鳳眸挑起:“風掌門,都說你們風宿派平日里風餐露宿,窮困得很,這兩樣東西,隨便一樣,便能讓你們擺脫這樣的局面。我于你們不過是毫厘之助,你確定要送與我?”
風揚搖頭:“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何況對宮主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對吾派來說,卻是活命之恩。鄙派定當永生牢記,日后宮主若有用得著我風宿派之處,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錦看著風宿派上下都是一臉感激,鳳眸閃過笑意:“如此,那本宮主就不客氣了。”
此話一出,風揚松了口氣:“宮主喜歡便好,我等便先離開了。”
陳錦看著他們朝后山而去,鳳眸一動:“風掌門欲往何處?”
“玉南山莊。”
果然。
“我聽說風掌門之前已經拒絕玉南山莊的邀請了。”
風揚道:“如今風宿派所得已能果腹,也該讓弟子們見見世面了。”
陳錦仔細看著風揚,唇微動,卻沒說什么。
風華道:“鑒寶大會在明天,風掌門今日便去,是不是過早了一些。”
風揚一臉坦然:“日子雖好過了一些,但客棧太過昂貴,吾等粗人,隨便尋一處山洞對付便成。”說完,帶著弟子們揚長而去,從頭到尾,風宿派的弟子們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滿和委屈,皆是正氣如常。
陳錦微微歪頭看著幾人的背影,笑了:“這風揚,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能從霧雪山得到雪鯉,想來武功不差,難怪那個熊胖子多次迫害都不得手。最是難得赤子心,這樣的門派,稍加推助,必放異彩。讓人在風宿派山下建一座城,名曰,”頓了頓,勾唇道,“名曰,赤城。”
風華點頭:“是。”她知道,風宿派入了自家宮主的眼。這風宿派大概不會想到,一番報恩之舉,卻讓自己的門派得到了一個極大的機會。不過看風揚浩然正氣的模樣,將來也定是武林之福。
許多年之后,風宿派成為了與蒼穹派并肩的大派,有人問風揚,是如何讓窮了數百年的風宿派扭轉乾坤的。風揚回憶許久,講了一個故事。
他年輕時第一次帶弟子出門參加盛會,待他們回去時,發現弟子們采石砍樹建房訓人忙得不亦樂乎,賺得金銀滿缽,而出去的幾人成了整個門派最窮的人,包括他這個掌門,此為后話。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風宿派離開后, 陳錦見風華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地上的兩物,笑道:“都拿去煮了吧。今晚, 叫上大家一起, 不醉不歸。”
轉身正欲抬步, 想到什么,忽然起了興致:“對了,去把泥蛋兒從蒼穹派搬來的那顆萬年血精草跟這魚一起燉了。”她突然想起來, 當初她老爹說過,泥蛋兒還是幼年期, 需要契機才能成年。成年的靈貓形貌會有變化, 不知會是何模樣。在蒼穹山吃了那么多靈藥, 紅靈的毛色都深了不少, 想來也該差不多了。
風華有些奇怪,點頭應是。
陳錦剛走到院門口,便聽到胖球的笑聲, 泥蛋兒的吱吱聲,還有一個哼哼聲,跟常吃的某種動物十分相似。她先是一怔, 隨后笑了起來,難怪灰毛之前怎么都不愿出聲, 原來, 它的聲音這么…圓潤富態。
走進院中, 葉慕離坐在她常躺的椅子上, 胖球坐在他腿上歡快地拍手, 前方的石桌上,三小只正耍著寶,準確地說,是兩只耍寶,一只站在桌邊看熱鬧。石桌中央,泥蛋兒跟灰毛正扭打成一團。
泥蛋兒個頭小小,勇氣倒是可嘉,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沒多久就被比它大上一倍不止的灰毛一爪子按到了地上,只有掙扎的份兒。兩坨肉呼呼毛茸茸疊在一起,可愛得緊,逗得胖球哈哈直樂。
陳錦忍不住笑了出來,坐到石桌邊,瞅著整個被灰毛壓住,只露出毛茸茸的白色短肉爪,鋒利的爪子藏在肉里,沒有因為輸了便對自己獸亮爪子。
她伸手戳了戳白白的肉爪:“量力而為,打不過就跑,吃什么都不吃虧,這么多年我白教你了。”
泥蛋兒掙扎的動作一僵,待灰毛昂著頭神氣夠了放開它,它一個激靈跳了起來,兩顆黑葡萄委屈地瞅了一眼陳錦,轉過身,用屁股對著她。
陳錦歪了歪頭,又戳了戳它:“生氣啦?”泥蛋兒跟著轉了方向。
陳錦輕笑,鳳眸微動,清了清嗓子,幽幽說道:“不理我便算了,誒,看來那魚我可以自己吃了。聽說是世間難得的美味,你反正已經吃過了,想來也是不想再吃了。”
泥蛋兒身子沒動,雪白的耳朵抖了抖,豎了起來。旁邊,紅靈和灰毛疑惑地看著一人一獸。
陳錦忍住笑:“那霧雪山的雪鯉聽說十分難得,我也終于有機會嘗一下了。還是去讓風華做成我喜歡的口味好了。”說完,作勢便要站起,白光一閃,陳錦袖上一沉,低頭看去,瀲滟的紅袖上掛著一坨白毛。兩只后爪攀在石桌邊緣,前爪緊緊抓住她的衣袖下擺,口中還死死咬著。
陳錦笑出了聲,彈了彈它的腦袋:“想起來了?想吃就放開你的爪子。”
咻地一聲,泥蛋兒跳回了桌上,蹦跶了幾下,有興奮地朝陳錦懷中射去,眼看就要到達目的,一陣掌風襲來,泥蛋兒來得有多快,退得就有多快。眼看要飛出石桌,灰毛一個飛撲,將它擋住,啪嘰兩聲兩獸掉在桌上。泥蛋兒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瞪向不遠處的葉慕離。
陳錦回過頭來,看著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都笑看著她,心中莫名一動,血緣真是神奇的東西,這兩人,不管是誰,都不會懷疑他們是父子。胖球看到她十分興奮,坐在葉慕離腿上動得歡愉,葉慕離清眸直直看著她,眼中是暖暖的笑意。
那笑和著陽光,一起照進她心里,心底驀地一柔,誰也不知道明日會發生什么,這一刻忽然不想計較那些糾結的過去。
“怎么過來了?”
葉慕離感受到她的變化,笑意更深:“恰好遇到有人叫你的劍侍出去,就照看了一會兒孩子。聽說,風宿派掌門來拜見宮主了,還帶來了難得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