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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莞爾退讓。 “好好,就如你所說,把你推醒,再抱著你,當面告訴你,我白日里對你如何地思念……滿意了?”
明明是自己極為嚴肅說出去的話語,被隱約帶笑的嗓音重復了一遍,阮朝汐的唇角也忍不住翹了翹,
“滿意。”
兩人的目光在朦朧燈火下對視著彼此,荀玄微唇邊噙著笑,云淡風輕道了句。
“既然已經把你推醒了……只是抱一抱,說兩句思念,對我來說卻是不足。”
“嗯?” 阮朝汐聽出了三分話外之音,仰頭注視過去。
他深夜里說話和白日里似乎有些不同了。
話尾音帶出幾分慵倦,眼尾上揚,輕飄飄睨過來一眼,眸光里帶著某些不清不楚、難以言喻的意味,在她身上轉過一圈。
像是無影無形的小鉤子,于深夜里悄然勾動心弦,令平靜心湖漾起動蕩波紋。
意圖明顯,用足了方法暗示,卻故意不明說。
阮朝汐繃著臉忍住不笑,粉色菱唇卻微微地翹起。
動作里帶了不自覺的親昵,人往前傾,順遂著被撥動的心弦,手臂擁了上去。
寂靜深夜里,兩人擁抱著吻在一處。
思念肆無忌憚蔓延,心跳激烈,這是彼此都可以清楚感知的、最直接的思念。
受傷的右手很快被松松地牽著,重新搭在床邊。“這只手千萬莫動。傷處再不好,夏日熱天里遭罪。”
受傷的手當然不會輕易挪動,但另一只能動彈的手腕被握在溫熱的手掌里,逐漸在身后扣緊。
這又是個難以掙扎的動作,阮朝汐這些天來隱約知曉了眼前皎月般的郎君心底難以碰觸的暗處,順著他的動作后仰起頭,任由他以絕對掌控的姿態把她壓在床頭。
“三兄……我最近養傷都未出門,晚上又在木樓等你。”
回應她的是一聲舒緩的:“我知道。但有些事沒有道理可言。”
皓白手腕被扣在身后,又被壓在身下。骨節分明的長指把纖細手腕牢牢扣在掌中,握緊了。
青色紗帳放下,纏綿的吻落了下來。
第124章
雨簾遮蔽視線, 長雨洗刷人間。京城在潮濕的水汽里入了初夏。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無聲無息出了青臺巷。
今日是平盧王問斬的日子。
西市口法場凌亂擁堵,眾多囚車已經押到了。
阮朝汐帶起黑色幕笠,撐傘遠遠地站在人群里。平盧王元宸穿著囚服, 鐐銬加身坐在囚車里。
豫州時的肆意張揚不見蹤影,眼前只剩個頹廢人形。
在豫州時不可一世, 躊躇滿志地籌劃著從窮鄉僻壤回到京城繁華貴地,接替司州刺史重任。回京路上還不忘設下埋伏、準備一舉鏟除多年的眼中釘。
自以為步步得計時, 可有想過如今場面?
西市口人頭攢動, 從早上處斬至今, 犯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地面污濁,雨水混著血水狼藉, 劊子手都累了。距離午時正刻還有一段時辰。
娟娘提前放出了牢獄, 早起換一身素衣, 挎著竹籃, 送來斷頭酒。
元宸不肯喝。
冷笑一聲, 把整杯酒潑到娟娘臉上, 摔了酒杯。
“賤人!你果然好好地放出去了!跟了我這么些年,你是不是始終惦記著你崔氏的滅門之仇,記恨著我強占你的舊怨, 暗中串通了旁人害我!”
圍觀眾人的轟然議論聲里,娟娘什么也未分辯,神色平靜地抹去臉上酒漬,俯身下去,撿起地上咕嚕嚕滾遠的酒杯, 放回竹籃里。
“元郎誤會了。妾從未記恨元氏對崔氏的滅門之仇,更談不上強占之舊怨。”
綿密的雨里, 她溫婉地輕聲細語。
“王府密室是元郎自己下令掘的,和廢太子的來往密謀書信是元郎親筆寫的,密室中的龍袍冕冠也是元郎生了狂妄自大之心,暗中準備的。妾只是據實陳述,元郎自作自受,妾心中并未有多少對元郎的仇怨之心。”
元宸絲毫不信。“這時候了還不肯說實話?我一時不察,被身邊跟著的小玩意兒反咬一口,你直說一句恨我,讓我安心地去!”
娟娘笑著搖搖頭,“實不相關愛恨。好,妾如實地告知,讓元郎安心地去。”
她早準備了多個酒杯,又拿出一只新杯,重新倒滿美酒。
俯身靠近元宸耳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又站直了身,再度把酒杯雙手捧過來。
“畢竟相識一場,喝了酒再上路罷。喝完這杯酒,以后去黃泉路上等我索命。”
元宸聽了那附耳幾句,仿佛被雷直劈在身上,臉上的憤恨輕蔑之色驟然褪去,表情顯出一片空白。
他緊盯著娟娘,緩緩伸手過去,喝了酒。
午時三刻,驗明正身,卷入謀逆大案的平盧王連同諸多黨羽,一起于西市口伏法。
娟娘挎著竹籃,如釋重負地離去。
走出幾步,停下身來,遠遠地看向另一側巷口遠處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