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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翠鳥聞到了太濃重的草藥味才有的反應(yīng)。
江懷允伸手慢慢撫著翠鳥的羽毛以作安撫,確定地上的兩人已經(jīng)斷氣之后,起身打量著四周。
目光落在北墻正中央的位置時,忽然一滯。
墻中央一支羽箭深入墻體,約莫是射箭的力道大,箭簇周邊的墻面隱隱生出幾道裂縫。被羽箭狠狠釘在墻面上的,正是一片輕若鴻毛的翠羽。
江懷允目光一側(cè),余光瞥見翠鳥身上的羽毛,色澤和墻面上這根如出一轍。
江懷允斂回視線,不假思索地浮現(xiàn)出范承光布置這一手的用意。
——這是警告。
【作者有話說】
警告!沒有留言的熱情溫暖小樓就將凍懵在小黑屋里qaq
*
周末愉快!
第33章 狹路
這是用鮮血繪就的警告。
范承光極是膽大妄為,斷人性命毫不留余地。似乎篤定了,只要布置這樣一手慘劇,就能讓來追蹤的人知難而退。
可江懷允并非膽怯懦弱之輩。他費(fèi)了這樣一番周折來到端州,更不可能空手而歸。
江懷允徐步走到墻體前,靠近羽箭。肩上的翠鳥似乎察覺到自己掉落的羽毛正被桎梏著,撲棱著翅膀在江懷允周身飛舞,顯得有些焦躁。
江懷允抬了抬手臂,讓不安的翠鳥落在手臂上站穩(wěn),另一只手覆上羽箭,面色平靜地將羽箭從墻體間拔出。羽箭刺得深,江懷允用的力道更是不遑多讓,可即便如此,他眉頭也未曾皺分毫。
箭簇鋒利無比,冒著森森寒光,映照在江懷允雙眼中,將他眼里一閃而過的厲色遮掩殆盡。
江懷允從別莊中出來,翻身上馬,朝著城西一路疾馳。
這回不用翠鳥帶路,他也能摸清范承光一行人離開別莊之后的去向。
端州城向北是盛京,過盛京后抵范陽。當(dāng)時太上皇暗示他將刺客送來端州,如今范承光又從范陽遠(yuǎn)道而來,此行定不會向北;而城東則是水路一路到江南,今早出城前,江懷允已經(jīng)打聽過,近兩日并無大隊的商客租船訂票;若往城南,須穿城而過,勢必會與江懷允狹路相逢。
如此推測,只余城西。
抵達(dá)端州前,江懷允已經(jīng)對端州周邊的情形了解頗多。城西倚山面谷,因雨季多有山石滑坡,是以百姓少居,只一條山間狹道貫通端州主城與其余西部小城。
觀別莊內(nèi)慘死二人死狀,可以推知范承光一行人離開的時辰還不長。江懷允壓低上半身,駕馬前沖,疾如閃電。他必須要在范承光一行人過完狹道前追上,否則狹道過后小城林立,屆時再想尋人,難如登天。
將近狹道處,路邊抽芽的野草被踩踏得東倒西歪,地面上一片凌亂的蹄印和腳印。
凌亂?
江懷允目光一滯,登時勒住韁繩,趴在地上靜聽片刻,棄馬獨(dú)行,步履無聲地攀爬著石塊,從陡峭地崖石間步入。
崖石間似乎也有人行經(jīng)過。盡管那些人謹(jǐn)慎地掩蓋過,但更深露重,到底有些腳印沒有被抹掉。江懷允只盯了片刻,便壓下心中狐疑,復(fù)又向上攀爬。
登崖是險道,可行至山腰處,便能在林立崖石的遮掩下,輕而易舉地將狹道上的情形盡收眼底。不僅如此,此處離狹道僅有七尺左右,山間寂靜,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狹道上眾人的交談。
狹道上有兩隊人馬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狹道東側(cè)的一隊人馬中,為首之人黑袍裹身,全身上下被遮得密不透風(fēng),只露出了一雙眼睛。那人身后正是將將躲過牢獄之災(zāi)的刺客一行人。其中八人全身被繩結(jié)綁縛,被同行的其余人拿鐵劍威脅著。
江懷允的視線移向西側(cè)。西側(cè)的人馬數(shù)量遠(yuǎn)勝于范承光一行人,這些人披堅執(zhí)銳,個個神采奕奕,戰(zhàn)意凜然,風(fēng)貌很是不同。為首之人,正是謝祁。
謝祁依舊是昨日類似的裝扮。只穿著再尋常不過的月白直身,與身后裝備精良的手下比,顯得樸素又尋常,溫雅得仿佛是來論道、不是來動刀劍的一般。
江懷允只看了一瞬,便移開眼,凝神關(guān)注著兩方人馬的動靜。
謝祁目光掃過那些被劍指的親信,落在范承光身上,笑了下,曼聲開口:“許久不見,昔日風(fēng)光得意的范承光范大人,怎么成了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不敢見人?”
說話的聲音含著笑,可出口的話卻分毫也不客氣。
范承光似乎也頗有容人之量,聞言并未動怒,只是慢慢褪下兜帽,露出被遮蓋住的大半張臉。
范承光年近不惑,面上隱隱約約帶了些老態(tài),可一張臉上未蓄胡須,顯得很是干凈。他雙手交握,擱在身前,微微佝僂著上半身,態(tài)度看起來恭謹(jǐn)極了。
“在下也未曾料到,居然能在端州這等偏僻的地方遇見本該在皇陵守陵的恭順王。”
范承光言笑晏晏,可刻意加重語氣的“恭順王”三字,卻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他的些許挑釁。
果不其然,謝祁笑容一滯。他朝著身側(cè)的康安伸出手。康安心領(lǐng)神會,適時將一柄寶劍擱在他掌心。
謝祁慢條斯理地抽出寶劍,端詳片刻,倏地一刺,冷刃寒光晃得范承光下意識瞇起眼。
幾乎是同時,范承光渾身緊繃,將拇指擱在劍柄上,做足了隨時頂出鐵劍、出手進(jìn)攻的架勢。
謝祁卻并未看他,視線越過范承光向后掃去,語氣不明道:“八個,很好。”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謝祁在上元夜派出的人馬有十,兩個人被范承光斬殺以作警告,謝祁正是在興師問罪。
范承光聲音微沉:“恭順王動手前可要思慮清楚,若是今日的發(fā)難叫世人知道,王爺苦心經(jīng)營的落魄孱弱形象可再不復(fù)了。”
范承光的威脅不難領(lǐng)會。謝祁這個原本名正言順稱帝的皇儲,始終是謝楊的心腹大患。
謝祁幼年喪父喪母,又身體孱弱,因?yàn)樗富试谖粫r的德政,百姓對他始終關(guān)愛有加。加之他主動讓位謝楊,雖說是保命之舉,可百姓不知其中曲折,這份德行到底還是廣為流傳,成為一番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