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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裴姍經由綠泊一帶入屋中,便朝著沈棲嬌嬌弱弱的開口道:“原本我準備了東西來瞧三嫂的,可丫鬟粗心竟來的時候沒帶上,我便叫她再回去取了。”
沈棲讓人送上一些精致的吃食,便沒叫上茶,而是讓送了杏仁露給裴姍。
裴姍甜甜一笑,顯得十分乖巧,“還是三嫂疼我,知道我不喜歡喝那些茶,再好的茶到了我嘴里頭就都是一個味道兒的,我也吃不出個好壞來。”說著便將盞中的杏仁露吃了一多半,神情幽然了兩分:“原本前兩日三嫂回來的時候就該來看三嫂的,不過想著三嫂那時候肯定要讓三哥陪著,所以就遲了兩日再來。”原本還教人以為她是心中內疚,可到了后頭卻鬼精靈一般說起了玩笑話。
沈棲見她年紀小,可如今說話也頗有意思,這么說說笑笑、熱熱鬧鬧的在老夫人跟前,如何不討人喜歡,然而沈棲也是早聽奉燈不經意提了靈堂那日裴姍的作為,故而她現在如何表現得親昵,沈棲也是當個旁人一眼冷淡看著,提不起喜歡來。
說了一陣話,裴姍便站了起來,非要磨求沈棲陪她去那邊園里的小廟去求個開了光的手串戴著。“好三嫂,你便依了我這回。真要等開始了,這些東西恐怕……不夠分的。”她這話中明顯帶了不滿沈氏的意思,可臨說出口的時候倏然咽了回去,只是略微露了口風給人聽。
沈棲懶得動彈,焉能不知道這人來此是為了顧忌老夫人,若不是老夫人,只怕她這會也不肯這樣來對待自己。實在磨不過,沈棲被鬧的頭疼只好應了下來。
這時奉燈進來,手中還提了一只籃子來,“府里雖然是小廟,可廟中供奉的菩薩卻都一樣,七小姐要去也不好空手,奴婢特意也給您準備了一份東西。”說著將手中挽著的籃子送到裴姍面前看了看,里頭一應是香燭什么的,塞的滿滿當當的。
裴姍倒也沒絲毫尷尬的,只是嘟囔著抱怨了自己的丫鬟,“我身邊各個都是粗枝大葉的,半點沒三嫂身邊的伶俐。”
沈棲笑了笑,倒是沒真理會這話。要說她也對裴姍也無甚喜愛,如今不過是礙著同住一個府里才不得不應付著,這會跟了一道出去了。奉燈行事愈發老練,隨意便尋出了個借口帶同往,一來是她忠心不二,二來也是因為裴棠早就吩咐了要萬事小心,所以即便是在府中,也恨不得時刻跟著了。
裴姍挽著沈棲的手臂一塊出去,口中不時說些有趣討喜的話,像是在費盡心思的哄著沈棲一般。來往不時能看見和尚姑子,她往沈棲那膩了膩,“大夫人也不知道從哪里尋來的和尚姑子,也不知是不是各個都是正經廟里頭出來的,方才我來時還瞧見了一個動作鬼鬼祟祟的姑子在墻根上探頭探腦,不知是在瞧著什么。”
“……莫不是不認得路了?”奉燈插了嘴。
裴姍抬起頭看向沈棲,語氣更加膩人的開口道:“三嫂,你怎么說?”
沈棲心道這倒好像是特意跟自己提了這遭,沈氏一日之間張羅起這么個陣仗,多半是遣了身邊丫鬟婆子出去操辦的。然而外面正經寺廟庵堂清修的哪會出來賺這個錢,里頭縱然有些油滑些的在,沈氏也未必能瞧出來。
然而,裴姍的這話倒也真是觸了沈棲心中的懷疑,只因為現在京中處處是鶴唳風聲,她這般大張旗鼓有些……過了,倒是有些不似之前一貫的低調。
“三嫂說不出來?那不如親眼瞧一瞧?”不知不覺裴姍已經帶了人走了來時走的那條道,她這話才剛說完,便看見一個身量頗小的姑子在墻角下蜷做成了一團,似是在哭泣。裴姍訝然的朝著那邊看了一眼,徑自邁開步子過去,離開那人不遠就出聲問道:“怎么回事?”
那小尼姑明顯一震,繼而才聲音幽弱的開口道:“我家小姐有仇不能報,沒辦法之下才哭的。”
好好的姑子,怎么自稱來是服侍人的奴婢?沈棲心中咯噔,立即感覺到了不對勁,狐疑的看去,然而光是看著那人背影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使了個眼色給奉燈,示意她先去喊管事的來。
那奉燈立即轉身去,才剛走了三兩步就叫忽然冒出來的一人攔住了去路。她立即驚恐的叫了起來:“姑娘快走!”
沈棲深知事兒不妙,轉身一看,視線跟一道兇狠陰毒的目光對接。
新來的那個也是個妙齡姑子,只是她臉色慘白,雙眼塌陷烏青,整個人都沒有半絲活氣似的。她一揮手,更是冒出了幾個同伙,一舉將奉燈給堵著嘴拿住了,而她的那雙眼卻從始至終看向了沈棲,既不出聲,也不言語,眼眸中只有深深的厭憎。因這種厭憎她身上滲出了叫人發寒的冷意,只仿佛下一刻就能撲身上前惡狠狠地將沈棲撕碎了似得。
“安綏——?”即便是一幅姑子的打扮,眉眼神態也有偌大的改變,可沈棲還是辨認得一清二楚,這人就是逃出的安綏郡主,亦是或者喊她:“白蘅。”
安綏在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身形明顯晃動了兩下,仿佛是不堪承認這兩字。
☆、第169章
“呵——”安綏似笑非笑,裙擺還在隨著風輕輕搖曳生輝,并沒有應這話,反而是道:“沈棲,咱們也該好好算一算舊賬了!”道了這話,她也不多費口舌,畢竟此時還是在鎮國公府地面上,真要是讓沈棲尋了逃脫的時機倒是誤事。
那奉燈掙扎得更是厲害,即便是堵著嘴還發出了嗚嗚的聲音。安綏轉向她表示惡狠狠的看了一眼,而似乎是那那兩個擒人姑子得了命令似得,立即將人給打暈了過去。
這裴姍站在更遠些,看見奉燈身子一萎倒在了地上,忍不住捂著嘴巴驚呼了一聲。隨即幾道兇狠的視線威嚇,她心中也是砰砰然跳個不停,有些后怕起來,想著幸虧是自己沒喊出聲來,如若不然……自己也會被……
安綏道:“看來你也并未將鎮國公府里的關系處好,總有人厭惡你!”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在指著裴姍,而裴姍一張臉更是又紅又白,“你——!”安綏分明是直接告了沈棲,是她裴姍故意帶著她來的這邊,自己是同謀共犯。
誠然不錯,之前裴姍帶著丫鬟去往橫波館的路上裴姍碰見了安綏,總之最后她雖然應了下來要將沈棲帶過來。可也卻是有要求的,而這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讓旁人不知道是她故意使得的壞引沈棲來的。
如今,安綏出爾反爾,裴姍如何不恨極了此人,可再沒等她說旁的話,就有人惡狠狠的扇了裴姍一巴掌。
安綏挑著眼朝她冷笑,“既然做都做了,你還這般藏頭藏腳的做什么,難道還真當人瞧不出來這些?”
裴姍被氣得不輕,想要開口反駁,可礙著身邊幾人的威嚇半個字都不敢吐出。這人不就是在當著面罵自己蠢么?裴姍心中黯然道這還這真是被自己應了這話,若要不是鬼迷了心竅,她怎么聽信了安綏的話,可是她現在再怎么也后悔不及了。
要說今日到底是人多眼雜,那先前擒拿奉燈的姑子得了空便多將力氣花在了沈棲身上。至于裴姍那邊,安綏倒也是顯得十分隨意并不上心,料她不敢鬧事,只是將要離開的時候目光告誡的看了一眼裴姍。
可這一行人還未走開幾步遠,忽然有人腳步聲靠近。安綏臉色一變,也瞧不出到底神情有沒有震動,只是眉宇輕輕皺了下,目光中攢動著冷肅看去。
裴姍自然嚇得不輕,這要是被人撞見了可怎么是好,忙轉身往聲音來源的地方去了。墻后來的人也是腳程極其快,不一會便從月亮門后轉了過來。
“四、四哥——”裴姍磕磕巴巴的喊了一聲。
裴昭似乎也只將目光落在了裴姍一人的身上,勉強露出了一分親和的笑來:“七妹妹怎么往這么偏僻的地方來的?”要說這幾日鎮國公府上上下下沒一個不是經歷著提心吊膽過來的。裴昭比旁人更是煎熬了一分,原因無他,便是因為那日老國公和裴棠一道被劫持了,最后平亂成功,自然也有了裴棠的功勞。
旁的不說,光是這兩日陪著鎮國公出入皇宮能面見圣人就已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了。要說今年老太爺下令不許府中不許參加會試,他苦讀十數年的書沒個地方可用,反而是讓裴棠占了先機。
裴姍心中慌張,半點沒注意到裴昭此時神色有異,生生硬硬的拉著他往外頭去,“四哥,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沈棲在那邊聽得一清二楚,她既能聽得一清二楚,便裴昭沒有道理看不見被人擒著堵著嘴押解往旁邊去的自己還有已經被放倒在地上奉燈。能被裴姍用這樣低劣的說辭糊弄過去,也不過是瞧見了不想出手相助而已。
沈棲現在早清楚了今日安綏能伙同人進入這鎮國公府是沈氏的緣故,這等時候沈氏四處張羅和尚姑子入府不就是給了人能輕巧入府的機會。沈氏為何這樣,其實也并不難猜,多半是為了裴嬈。想來沈氏也早就知道了裴嬈身上發生的事情,安綏失蹤,她恐怕是更擔心被再拿裴嬈的事做文章,故而將她沈棲當成了魚餌,又提供了方便之門,這才引了安綏入府。
只是……不知道裴昭是事先就知道了沈氏的這安排,還是此時無意撞見的。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有意無意終歸也不是緊要的事了。
安綏瞧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朝著沈棲嘖嘖了兩聲,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在里頭,盡是得意之色:“你瞧瞧——沈棲,誰會在意你死活?”
沈棲朝著她深深看了一眼,似乎萬千復雜在眼眸中涌動,她被人蒙著嘴即便是想說話也說不出來。而安綏瞧著她,忽然心中一動,卻仿佛看出了可憐。可憐?難道自己需要她沈棲的可憐!
那安綏獰然冷笑,哪里還有半點溫文纖弱,倒像是惡鬼從地獄里頭歸來,如今做的一切都在瘋狂的不顧一切的復仇。
她猛的扯開手下人的手,在沒人捂住沈棲的嘴了,“沈棲——!”
沈棲看著她,眼眸漆黑分明,卻沒有半絲慌張。夏日里的蟬在一個勁的叫喚,愈發顯得她氣定神閑,半點不驚。“你覺得我應當害怕?”
這正是安綏心中所想,然而,此時叫沈棲反問了出來,反而更是有種蔑視。她不害怕?是篤定了自己會平安無事?然而她自己的命運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此人的牽連改變,那種即便她花費都少心思都不能改變的無奈,安綏受夠了!她原本才是萬人矚目的嬌女,可卻知曉沈棲一到場,所有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不過是個空有錦繡外皮的草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