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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連人都直接沒了的。
江從魚記著樓遠鈞的提點,只一路變著法兒打探實情,沒有貿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強出頭。
入夜后,兩人見不好趕夜路回城,便借宿在一處農家。
江從魚到哪兒都睡得香,吃飽喝足就歇下了,袁騫卻有些睡不著,掏出自己帶來的名冊就著入戶的月光翻了又翻,想著白日里一路走來的見聞。
先皇在位時昏庸無能,他們大魏兵禍連連,連京畿這些富縣都一度有過十室九空的慘況。他剛拿到這陣亡名冊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么,今兒親自出來走訪了半天,才知曉這上面的每一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的人永遠失去了自己的至親。
難怪前人要寫詩說“一將功成萬骨枯”。
許是因為在外頭跑了半天,翌日一早兩個人都起遲了。
江從魚只在醒來時慌了一下,接著便唉聲嘆氣地瞧了瞧外面已經升起來的日頭,擔心自己才剛到京師沒半個月就要挨打了。他匆匆洗漱過后與袁騫一起往回趕,還問袁騫知不知道國子監怎么罰人的。
主要問國子監的學官打不打人。
袁騫如實相告:“據說從前是打的,后來有監生家里不樂意,去鬧了幾次,就不打了。”
江從魚稍稍放心了一些,繼續追問:“既然不打人,那晚到了要怎么罰?”
袁騫道:“我也不知曉。”
江從魚沒得到答案,一顆心又開始七上八下。
若是明明白白告訴他要怎么罰,他倒不會這么忐忑,偏偏袁騫又不是個消息靈通的。
江從魚提議道:“不如我們翻墻進去算了,就當我們早已回國子監,只是拉肚子蹲茅房里去了。”
袁騫到底也是個少年人,同樣不想受罰,點頭贊同了他的主意。
于是兩人悄悄把馬還回家里去,便一起繞著國子監的外墻走,想尋摸個適合翻墻的寶地。
他倆沒一會就找著棵樹當他們的翻墻好搭檔,江從魚先利落地借力翻到院墻上。他警惕地往左右探了又探、看了又看,才小聲招呼袁騫:“沒人,你也過來吧!”
兩人一前一后落地,心中齊齊松了口氣,只覺自己順利逃過一劫。
人到了墻里頭,江從魚一路上的擔心全沒了。
腳踏實地,心里不慌!
回本齋的路上,江從魚瞧見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兒坐在池邊釣魚,還過去跟人家攀談起來,興致盎然地問人家用的是什么鉤什么餌。
老頭兒瞧了他一眼,問他怎么不在本齋溫書。
江從魚張口就來:“我倆早上拉肚子,茅房里又有人在,只好出來找空茅房解決了。”他說話間瞧見旁邊放著盤點心,摸著肚子問老頭兒,“我剛拉完,餓了,能吃兩塊您的點心嗎?”
老頭兒聽他說什么剛拉完,食欲都被他敗光了,擺擺手說:“吃吧吃吧。”
江從魚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個,還轉頭問人袁騫要不要吃。
袁騫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
江從魚沒看懂,吃著覺得好吃,還轉頭跟人夸:“這點心您在哪里買的?味道怪好的,我下次去買了還您。”
老頭兒道:“宮里一早賜下的。”
江從魚正在嘗第二塊呢,聞言險些噎住。
宮里一大早特意賜點心過來,說明這老頭兒來歷肯定不一般!他大感不妙,正要找個由頭開溜,就看沈鶴溪這位國子祭酒已經領著一群學官往他們這邊走來了。
江從魚定睛一看,好家伙,自己這些天蹭過課的、沒蹭過課的全都來了!
老頭兒見他一副想跑又不知該往哪兒跑的緊張模樣,閑把釣竿莞爾而笑:“看來魚兒跑不了嘍。”
江從魚:“……”
還以為你是個人特別好的老人家,沒想到心腸居然這么壞!
釣魚佬何苦為難釣魚佬!
說話間,沈鶴溪已走到近前來,恭恭敬敬地領著其他人一起向那老頭兒見禮:“老師。”其他人也齊齊問好,有喊師祖的,有喊師伯的,有喊師叔的,也有單純喊某某先生的。
江從魚一聽,壞菜了,這老頭兒居然是沈鶴溪的老師。
他一路上聽他柳師兄說過,過去曾有南楊北張的說法,這南楊指的是他老師的爹(同時也是他爹的老師),而這北張應當就是眼前這老頭兒了!
兩邊倒也沒什么矛盾,只是楊、張兩人年輕時俱都才學冠絕當世,后來又都桃李滿天下。
漸漸地,南人以拜入楊門為榮,北人以拜入張門為榮,雙方弟子都在明里暗里地較勁,大都覺得自己師門才是最厲害的。
聽著剛才那一聲聲老師、師伯、師叔、師祖,江從魚暗道完了,自己掉對頭窩里了!
眼看是真的跑不了了,江從魚只能立在旁邊裝鵪鶉,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讓沈鶴溪別注意到自己。
可那么大兩個人杵在旁邊,沈鶴溪哪里會看不到?
沈鶴溪關心完自家老師,便看向旁邊的江從魚和袁騫詢問:“你們怎么在這里?”他到底是教書育人許多年的,一開口就帶著為人師者的威嚴。
江從魚正要搬出剛才那套說辭,袁騫已眼疾手快地捂住他嘴巴,主動交代事實:“我們早上起晚了,一時鬼迷心竅沒走正門進來,還請祭酒責罰。”
沈鶴溪看了袁騫一眼,贊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比有的人滿口胡話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