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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那時候有個走江湖的花口,辛爪常鏜飛星猴……這辛爪是南邊九宮山出了名的老宗門,他家練的自是手上的鷹爪功夫,至于這常鏜么,就說的是常連芳他家,到他這一代常鏜據說已經傳了十七代。
常連芳他爹講,前朝的前朝就有常鏜,那時候他們先祖是做馬上騎兵出身的,后來也是因為權利紛爭,看不慣什么什么的,就回到了鄉下,做了個自由的江湖人士。
嗨!也就是一說,自撿著好聽的張揚。
老十八般兵器,鏜是長兵之威,又與長槍,月牙鏟屬適合馬上的兵器。
南方義士助大都督起勢造反,而真正用作戰場,適合群殺的,便是錘,鏜,槍,戟這幾門長兵,如此常連芳他家便得到了重用,算作是發家了。
人家如今九思堂都不靠,算作新貴武勛,常連芳他爹封了伯爺。
看著舊人一飛沖天,孟萬全卻不露聲色,只招呼人幫忙,上去抬的抬,抱的抱,架的架將那送來的幾十位傷兵挪到營兒里去。
待那些人進了營兒,孟萬全這才拉住常連芳問:“前面這都幾天沒響動了,怎么呼啦啦又來了這么些?”
常連芳聞言便面露古怪,左右看看這才拉著孟萬全到了一邊僻靜處道:“不瞞孟大哥,前兒皇爺遇刺了,這都是昨兒夜里被連累的兄弟……”
他還沒有說完,孟萬全便大驚失色道:“什么?皇爺可安!”
“安,皇爺得上天庇佑,自然毫發不傷。”
“那這些如何就送到我們譚字營兒里來了?”
常連芳就知道他會這樣,聞言便苦笑著指著北邊說:“哎,也是被連累的,他們就是一般的兵卒,那來的可是南邊的那些!這護衛不力,老太后都驚著了,非說不在燕京呆著了,人前兒氣的就非要回邵商不可。咱皇爺震怒,又招了鼎臣先生入宮……說是要起東獄,建九思堂呢……”
孟萬全聽了開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就是常連芳想說,此刻他也不想聽了,如此他便擺手打斷道:“哎!好兄弟,什么這個湯,那個面餅的,你可甭跟我說了,聽不懂!知道么?這是你們南北江湖之爭,我們這些曾從前受前朝指派的日子也不好過,咱啊,就閑雜小蝦掃掃尾,吃吃屁,聞聞味兒就罷了。”
爹不親娘不愛的就是孟萬全與李大勝他們跟的譚帥。
譚帥跟皇爺都曾是前朝同殿,早先起兵的時候,他們還私下有過爭端,只可惜老譚家能人不少,古怪人也頗多,就拖了后腿兒。
如此,他們雖是有功之臣,卻誰都知道,他們排在皇爺心里墊底兒的地方,以后也未必能得到重用了。
再有,常連芳說的這位鼎臣先生,他身后代表的就是南派江湖,這些年他們打壓的就是為前朝出力的北邊江湖……
這都不打仗了,還奔著那砍砍殺殺的事兒去,這不是傻么?
看常連芳面色難過,孟萬全便拉住他的手臂道:“你看你,大火燒在半山,您又是哪家頂門的梁頭?來吧兄弟,看看這是誰啊!!”
他說完,拉著常連芳就來至陳吳氏面前,一邊走一邊還喊了起來:“老奶奶哎,您瞧瞧這是誰啊?”
陳吳氏正在瞧熱鬧呢,就聽到孟萬全招呼她,等到那兩人近前她仔細端量,也笑了,道:“呦,哎呀!媽耶!嗨~這不是花兒么?這不是花兒么?你咋來了?”
第14章
泉后莊宗祠廟門口,喬氏拿著一團兒亂棉線找頭兒,一堆沒事兒做的婦人紛紛聚攏在她身邊幫忙。
這喬氏今兒穿著一件元色窄袖里衣,外套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竹青夾棉襖子,她是個利落人,天生漂亮可人是一樁兒,那家里家外一把抓的伶俐勁兒,也是誰都能看到的。
人家什么時候出門見人,那身上都是邊是邊兒,角兒是角兒,一頭青絲都要抿的立立正正,半根兒雜發都不會翹起的講究人。
這女人出來進去,從來都笑語嫣然,對人客氣,有進有退有禮有節,就總能襯的陳吳氏尖酸刻薄。
昨晚老太太自顧自的走了,喬氏這心就開始不安,她本就是個想得多的,就直覺那小媳婦不是個東西,雖她都沒跟自己多說過半句話,可是老太太便輕易被她收攏走了?
老太太什么樣兒,還有人能比她清楚?
好日子從此就沒了?那她的全節兒該咋辦,還有家里的老娘跟哥哥,這個月也不知道咋煎熬呢。
輾轉反復,喬氏就起了個大早,從家找出從前收起來的一些亂棉線,又攏了一堆兒碎嘴子,在祠堂門口做起活來。
那些婦人本就閑的起綠毛兒,一招呼便都齊齊的來了。
郭楊氏嘴巴里嚼著鹽豆子,一邊找線頭問喬氏:“蘭香,你從哪兒倒騰到的這好東西?還?真給我們啊?”
打喬氏跟老四開始過,她就沒有這樣大方過。
喬氏笑的賢淑,她先晃晃背囊里熟睡的喜鵲,回過頭卻一副拿你沒辦的樣子說:“給你了,給你了!好叫嫂子們知道,這個我是被騙了的,這不是昨兒我在路口看那難民可憐,你們是沒看到呢,那些小娃兒,哎!都是做娘的,誰能落忍?
她做出不忍的表情嘆息:“哎!滿滿一碗豆兒我從他們手里換了半車棉線兒,好么!回來就上面幾束是好的,這下面都攪合成啥樣兒了!我一個人指定收拾不過來,可這丟了糟蹋東西啊……不提了!嫂子們就做做好事兒,誰纏的團兒,誰拿回去,就當幫襯我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能討便宜,還能找到打發時間的營生,這幾位算是受了喬氏好處,言語之間便奉承起她來。
她們在這邊忙活,那傷病營那門口的熱鬧自瞞不過。
看到了,便有那常不討人歡喜高婆子說:“咦?原來是這樣兒的線啊?我當是什么呢!你們不知道!從前我們府城官衙定季節收,上好的棉兒一兩一百二十文兒,像是這種棉線兒,那都是十五文一兩的下等棉兒紡織的,你可真舍得,一碗豆兒就換了個這?”
府城,你們不知道,這是高氏慣常說的不中聽話,人家白給的還要挑揀,忒沒意思的一個人。
從前喬氏根本不搭理高氏,可今兒她招呼她了。高氏從前就羨慕喬氏這一幫人,來去隨隊人家那是互相幫襯,落腳之后,人家又愛在一個地方呆著做伴兒。
可惜,她越是抖自己的本事,就越發的沒人搭理她。
沒人搭理高氏這一套,高氏便心里別扭起來,嘴上就更不中聽了,她點點下巴對喬氏說:“那是你家老太太吧?”
喬氏停了手笑著看看那邊,沒事兒人一樣包容的答:“可不是我們家老太太!大清早人家就裹著幾塊布出去了,說是給臭頭媳婦兒置辦新衣裳呢,小孩兒一樣!從前都是我端吃端喝的,現在看到小的,她就給人家端吃端喝,還不許我說呢!呵~你們說,我們老太太可像不像那家里的老小孩兒?”
一群婦人面目抽搐的笑了起來,都想著,喬氏怎得這般憨傻?那老太太也太欺負老實人了。
高氏眨巴下眼睛,伸臂就攏了一大團兒棉線到懷窩里,一邊劃拉她還一邊見識多廣的說:“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個憨兒!你有我知道?人家那邊攀附上富貴人了,我要是你,我就過去,那老太太還能攆我不成?”
喬氏依舊笑著做活:“過去做什么,家里一堆事兒,我還想給老太太做套冬衣,這不是理線兒呢么。”
嗓門大的郭楊氏實在看不慣,便氣哼哼的說:“說的沒錯,這里里外外,老太太你伺候的,娃你拉吧著,家里家外不歇手,端吃端喝還不夠么?人家才來一天兒,你瞧瞧!那老婆子就是欺負你老實!我都給你氣死了,還給她置辦冬衣,換我球毛都沒的一根兒,還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