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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臺正播放著《大河戀》(ariverrunsthroughit),一位父親站在大黑腳河(bigblackfootriver)中替兩位兒子示范特殊的「飛蠅釣技術(shù)」(flyfishing),優(yōu)美甩竿動作及如夢似幻的山林溪流美景,令人心醉神迷。
「這部片是…」我的心隨著主角父親的優(yōu)雅甩竿動作而飄動。
「就是經(jīng)常在咖啡店或餐廳見到的那幅海報畫面嘛。」弟弟咬下一塊清脆的芭樂后說道。
喜歡看電影的媽媽好奇詢問:「花綸,你看過《大河戀》嗎?」
坐在我身邊的花綸微笑點頭,他的身旁好似飄散著來自美國蒙大拿州山林的氣息。假如能和花綸手牽手漫步在大黑腳河畔,在滿天星辰下浪漫纏綿,無拘無束地間聊,直到月娘消失在遠方天際線,不知該有多好?
爸爸放下手中的《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緩步走了過來。
「你在這部電影中看見了什么?」爸爸突然冒出的問題攪亂我的浪漫想像。
「我看見了被大黑腳河水淹沒的deadflowers,以及一朵缺少水分的美麗荷花。」
「什么?」
備感詫異的媽媽和大家不約而同轉(zhuǎn)頭望著花綸。
大事不妙,古怪的花綸在最后關(guān)頭終于要發(fā)作了嗎?
萊布尼茲、西塞羅或畢達哥拉斯,拜託你們快點制止花綸的發(fā)言。
花綸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接下來他彷彿開始循著螢?zāi)簧系拇蠛谀_河溯溪而上,找尋不知在何處的溪水源頭。
他的腰間插著一把生銹石中劍,手中握著釣竿,上頭沒有釣線更無魚鉤,當(dāng)然也沒有飛蠅釣必備的自製假魚餌,釣竿末端綁著一朵即將枯萎的純白荷花。
他踽踽獨行在溪流之中,背影看起來相當(dāng)孤寂。
《大河戀》乃美國作家諾曼.麥克林所撰寫的自傳式小說。1992年由勞勃.瑞福執(zhí)導(dǎo)翻拍成同名電影,拍攝地點就選在故事的發(fā)生地─蒙大拿州的大黑腳河。片中的山川壯麗景緻為重要看點,然而全片像一部敘事長篇散文,娓娓道來諾曼.麥克林與父親、弟弟之間的互動成長。
全片採用主角視野的倒敘法,描述在1920年初期蒙大拿州米蘇拉小鎮(zhèn)的麥克林家族故事。主角諾曼和弟弟保羅的父親在長老會教派擔(dān)任牧師,兩兄弟從小就受到父親嚴格管教。哥哥諾曼生性保守拘謹;弟弟保羅正好相反,帶有反叛不羈的性格。
保羅小時候曾說長大要成為一位飛蠅釣漁夫,諾曼對他笑說事實上沒有這種職業(yè),保羅對于嚴厲父親的管教方式十分不滿,卻沒辦法直接說出口或妥適溝通,緊張的父子關(guān)係始終讓哥哥諾曼擔(dān)憂不已。
生活在米蘇拉小鎮(zhèn)的人們有三大要事:工作、教堂及釣魚。
因此兩兄弟的父親在他們還是小朋友而無法真正在河中釣魚時,便嚴格教導(dǎo)他們「飛蠅釣」揮動魚竿的節(jié)奏及方式,毫不馬虎,甚至使用節(jié)拍器做為甩竿節(jié)奏的判準,簡直是在訓(xùn)練職業(yè)釣手般嚴厲。
「飛蠅釣」是相當(dāng)特殊的一種釣魚方法:在魚鉤的上頭勾著蒼蠅、飛蟲等假魚餌,利用具有韻律的甩竿方式拋出釣線,使魚餌看起來像是飛在河面上的昆蟲,誘使鱒魚或其他食蟲魚類躍出河面而上鉤。整幅飛蠅釣的畫面十分賞心悅目,搭配蒙大拿州既有的美麗山川景色,更凸顯大自然的卓越之美。
桀驁不馴的保羅曾說自己永遠不會離開蒙大拿州,頗令人感到意外;反倒是謹慎內(nèi)向的諾曼去了新罕布夏州念大學(xué)并取得優(yōu)異成績,準備擔(dān)任教職。此外,保羅長期和父親有著矛盾情感,使得保羅長大后更加狂放不羈,對兒時管教方式耿耿于懷,經(jīng)常鬧事而出入警局,使得身為兄長的諾曼非常擔(dān)心弟弟總有一天會出事。
保羅在哥哥諾曼隻身在外求學(xué)期間,憑藉自己的天賦,創(chuàng)造出新的飛蠅釣方式,揮竿、甩線、放繩的韻律及手法,都與父親教導(dǎo)的大不相同,隱約暗示對父親嚴格教養(yǎng)的一種反抗,渴望自由卻又不愿離開自己深愛的家鄉(xiāng),更無法脫離原生家庭的羈絆,這種天才般的個性,倘若沒有適正的導(dǎo)引或情感宣洩出口,非常容易導(dǎo)致一種自我毀滅的傾向。
1920年代初期的美國社會相當(dāng)封閉,各種階級劃分充斥在日常生活之中。
片中時常提及長老派教會、浸信會教徒的區(qū)分等等,就是一個例子。諾曼的親密女性友人潔西是白人浸信會教徒,但是保羅的女友卻是原住民印地安人;人們也會用傳統(tǒng)姓氏來區(qū)辨一個人的原初來歷。這些既存的保守社群價值未必直接帶有歧視,卻給諾曼家族的信仰價值帶來影響,更對保羅產(chǎn)生莫大衝擊卻無法改變。
在既有框架秩序下,自己到底可以掌握多少自由?是否只有在大黑腳河中釣魚時,才能享有片刻的祥和與自由自在,專注聆聽來自于溪流的話語。
由于全片并沒有屬于弟弟保羅的內(nèi)心獨白時刻,觀影者─甚至是原作者哥哥諾曼─需要細心觀察保羅的一舉一動,透過一次又一次飛蠅釣時的自我獨處,來側(cè)面探知保羅內(nèi)心想法,今后保羅又該何去何從?嚮往不羈的自由卻只能永遠佇立在原地?
原著小說及影片均無高潮迭起或峰回路轉(zhuǎn)的商業(yè)電影劇情,一切就像那條貫穿山林的大黑腳河,淙淙溪流承載著親情羈絆與糾葛,日夜不停奔向遠方。
你必須走近那條河流,掬起清澈河水,才能感受蘊含其中的語言和雋永情感,以及那道永遠無法挽回的矛盾傷痛─保羅最后死于非命,年紀輕輕即殞逝而去,徒留那個在河中以天才般姿勢揮動釣竿的身影。
女主角潔西曾說:「為什么總是那些最需要受到他人幫助的人,拒絕別人的幫助?」
諾曼與自己的父親未能及時援助迷惘的保羅,或許是大黑腳河上永遠的遺憾悲痛。保羅心中有許多的愛,卻只能默默將那些無法說出口的情感,綁在魚線之上,拋入大黑腳河,奔向未知遠方。
『我的年紀太大已無法再使用飛蠅釣使魚兒上鉤,有些朋友甚至認為我不應(yīng)該再釣魚,但我還是會在大黑腳河畔獨釣。
到了最終,一切都合而為一,有一條河從中奔流而過。這條河是由一場世界性的大洪水所開鑿而出,來自時光底層,在巨巖間川流不息。某些石塊上還留有亙古常新的雨痕。石塊底下便是語言,其中一部分的話語是由它們所發(fā)出。在我的內(nèi)心之中,總有流水潺潺縈繞不去。』
片尾時,老年的諾曼孤身站在大河旁垂釣,憶起種種童年往事,吐出了最后獨白。大黑腳河的水流兀自前奔,日夜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