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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在忙什么,也不見你過來找我?咱們可好久沒有坐在一起說話了。”沈文君一把拉住鄒琴,眼睛卻巧妙地瞄了杜恒一眼,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杜恒唯恐老婆起疑,忙找借口走開了。
鄒琴沒有察覺到兩人的不妥,只笑道:“這段時間挺忙的……這樣吧,下星期一,咱們約上梁太太、霍太太一起打牌。”
沈文君望著杜恒離開的背影,直恨得牙癢癢,卻只得堆積著笑應付鄒琴。
“哎呀,阮二爺,您可要節哀啊!”突然從房門外傳來,一個諂媚的男聲。
在這么一個上流社會的交際場合,即便是客廳內站滿了人,大家也都是低聲談話,這突兀的聲音無疑成為了全場注目的焦點。
在場之人,無不停下手中的動作,朝門外望去。
只見一個滿面黝黑、粗布衣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在男人的身后,還跟著他那畏畏縮縮的老婆,和扎著兩個麻花辮的十四歲女兒。
客廳里響起了一些質疑和驚訝地騷動聲,在場的客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顯然對這三個不速之客帶著嚴重的鄙視和不屑。
沈文君一張臉沉得比鍋底還黑,她雙手抱胸,遠遠地站在一邊,兩眼射出的寒光,令那原本囁嚅的婦人更加不寒而栗了。
阮宸的嘴巴卻是久久不能合上,他的耳朵里全是人們議論的聲音,原本有些蒼白的國字臉,如今漲得通紅。他半晌才問:“你是?”
“阮二爺真是貴人多忘事,連小人也不記得了?小人名叫江海林。那日因欠了賭債,給人打了個半死。多虧阮大爺和阮二爺路過時瞧見,替小人還了二十個大洋,救了小人一命呢。”
江海林全然沒有理會那一雙雙富貴眼,上前雙手緊握阮宸的右手,皺起凌亂的短眉,渾濁的眼睛充滿了淚水,微微抽搐著下巴,說:“怎么好人,偏偏就這么早逝了呢……今天小人帶著全家老小,來給阮大爺上三柱清香,聊表心意。”說到這里,江海林埋頭嗚咽了起來。
阮宸腦海中浮現了當日的畫面,心中暗罵道:“難怪我覺得有些眼熟呢……那個死鬼大哥,生前擋我財路,生后還給我惹麻煩!你被人打死、打活、打得半死不活,都不干我的事!真是晦氣,招惹些窮酸鬼上門丟我的人!”
此時,偏廳內的阮梓銘,聞聲已經探出頭來了。
“江云雁,你也來啦!”阮梓欣見同班同學歡喜不已,正要跑上前去打招呼,卻被母親沈文君一把拉住。
“你是怎么搞的!衣服臟了沒發現嗎?還不上樓去換一件衣服,真是失禮!”沈文君低聲罵著,眼睛卻依然瞪著那寒磣的一家三口。
“我一會兒再來找你。”阮梓欣渾然不明白母親的意思,沖著江云雁微微一笑。
“嗯,你去吧!”江云雁輕輕點了點頭,目送阮梓欣上樓去了。
頓時,房間內響起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
阮宸不尷不尬地從江海林的手中抽出右手,掏出手帕仔細擦著手,漫不經心地低聲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你,馬上給我滾!”
江海林諂媚的笑容頓時僵持在了臉上。他緩緩收回雙手,突然感覺那手已經沒有了放處。他只得將手貼在自己身上那件,已經洗得泛白的黑色衣角兩側,尷尬地嘿嘿一笑。那一口黃得發黑的牙齒,實在令阮宸倒胃口。
“趕緊滾!”阮宸把頭扭到一邊,切著牙齒低聲恐嚇著。
“海林,我們走吧!恩公會收到我們的心意的。”樸實端莊的婦人,輕輕扯了下丈夫后背的衣角,柔聲勸道。
“從我家走到這里,足足要一個多小時。我們一家三口,大老遠跑來給恩公上香,你憑什么趕我們走!”
江云雁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母親微微發抖的手捂住了嘴巴。
“小孩子的話,您千萬別當真!”江海林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哈腰笑道。
偏廳一角的阮梓銘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個小女孩的身上,帶著一絲欣賞、一絲欽佩。
“爸,進門便是客。”阮梓熙上前說,“死者已矣。既然這位江大叔是大伯生前的朋友,我們應該請他給大伯上一注清香,留他們一家人吃飯。”
在場的客人聽了,都紛紛點頭,便是贊同。鄒琴和杜恒更是用欣賞的眼光看著阮梓熙,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歡。杜恒的眼中,更是有著一抹隱藏的自豪感!
阮宸只得點頭:“那好,陳媽,拿三支香給他!”說著,已經退到了一邊。
“謝謝你!”江云雁對阮梓熙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白里透紅的小臉上,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迷醉了情竇初開的少年,阮梓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