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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她對錢好像也有不同嗅覺。
崔文軍根本不記得要給她零花錢這件事,偶爾喝得醉醺醺回來,興致高了扔個十塊二十快的,做一個月飯費。
但在李家溝小學那六年,崔鈺不僅被體育老師發掘了跑步能力,還發掘了自己的天分。
崔鈺業務開展的五花八門:代寫作業、通風報信、讓出午飯、跑到五公里以外去大商店搜刮新零食絕版 cd 拿來賣或者轉借等等,主打一個價格低廉、服務到位,后來還出了跨校服務加五毛。
后來還開放了服務月卡,一個月七塊,十次以內的合理需求都可以滿足。攢到了五十巨款后,開始借錢給高年級,每次利率控制在 5%以內,主打一個細水長流。
從李家溝小學畢業,崔鈺同學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老油條。
但升到了鎮上的長樂中學,客源要重新攢不說,跟這幫新同學關系也一般。起因是開學后的冬天,崔鈺那個班和隔壁四班打算聯手,給作業考試偏多的年輕女老師來個下馬威:決不做她給的任何作業,她說什么都起哄。
崔鈺沒參與。倒不是多有同情心,主要是經過了幾年的跨年級代寫,初一卷子對她來說還挺簡單的,順手的事。
雖然要賺錢,可讀書也很重要,她認得清。
再加上話不多,放學了經常去田徑訓練,沒及時加入團體……種種因素疊加,就被針對了。
她心態挺好,不想與人交惡,想交目前也打不過,還得繼續觀察形勢,而且也不能把潛在客戶們一把子得罪了……態度很好、笑容甜甜的崔小鈺抱著忍者之心,每天獨來獨往,只能做些老客戶的生意,而且有好幾筆壞賬,對方是初二生,知道她的處境,已經明顯不想還了。
遇到梁弋周,則是意外中的意外。
看到他第一面,崔鈺就知道這是陌生面孔,新來的。
下一秒,她開始琢磨起來。
——可以招來做打手。
但梁弋周此人,實在可惡。完全是給她雪上加霜!
恨得她午夜夢回都默默握緊拳頭。
在長樂中學里再次遇見,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不過,兩個人雖是初識,倒很有默契,對對方的評價高度一致:
——沒見過這么無恥的人!
崔鈺看梁弋周:小人一個,賣路人求榮!半點義氣不講!
梁弋周看崔鈺:灰頭土臉愛收高利貸又很慫的野小猴子。
他自己都是資深混子,無數場架打過來,在錫城被人堵過收保護費、因為那幫人自己喜歡的女生喜歡他就想揍他的情況多如牛毛,梁弋周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一拳干死的人生準則,接觸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穿崔鈺油滑奸商本質,既不屑又好笑。
“起來吧你。”
那一天,梁弋周最終還是揪住她后領,把人帶去了醫務室,丟給醫務老師以后轉身就走,不過視線只多掃了一秒,牛逼的視力讓他掃見她校褲下的腿青紫紅一片,像打翻的顏料盤。
受傷不奇怪,混子們受傷就是家常便飯。
奇怪的是,崔鈺低頭時的表情。
梁弋周多看了兩眼,印象很深刻。
再怎么家常便飯,人也是有痛覺的。哪怕全世界沒人在乎,總會自己心疼自己。
但她沒有。
盯著自己小腿時,只有近乎凝聚的專注。
就像把傷心進化掉了。
崔鈺沒當回事,她是容易留痕的體質,自己撓幾下都能撓出血。
而梁弋周也確實沒想到,幾年后,這事兒會有多嚴重地影響他的心情。
有一次他們隔了很久,到假期才見。
那天正好七月暴雨,黑云壓城城欲摧,梁弋周剛從實習的樓里出來,站在馬路安全島上,周圍都是悶頭走路的行人,崔鈺從遠處跑來,像某種興奮的犬類,短褲下雙腿修長,膝蓋不知道什么時候磕破了,痕跡觸目驚心。半點影響不到她,崔鈺的板鞋踩在斑馬線上,飛濺出水花——崔鈺管這叫水型煙花,經常在大雨天玩水。
他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撞進懷里的人,眉頭卻已經蹙起。
毛茸茸的頭,在梁弋周胸口蹭了蹭。她剛想說話,很快聽見梁弋周語氣低沉:“怎么回事?又怎么搞的?”
崔鈺還沒來得及回答,人已經在面前蹲下,仔細查看起她膝蓋傷口來。
他柔軟的黑發有小小漩渦,深灰襯衫收在西褲里,收進去的弧度勾出寬肩窄腰,雨點飛進來,打濕襯衫,肩胛骨若隱若現。
天是灰色的,心卻在放晴。
崔鈺揉亂他的頭發,笑瞇瞇地說,“沒事,前兩天滑了一跤。”
“真要給您老人家上個護膝了,”
梁弋周話里透著散不去的頭疼:“不然遲早被你嚇死。”
“呦。就這么喜歡我?”
崔鈺打趣道,蹲下來笑得眼睛彎彎。
“不喜歡,”
梁弋周神態不羈地輕笑,抬手捏住她下巴晃晃,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我喜歡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