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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成沒搭話,春福明顯沒睡醒,他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再睡會兒。這陣子光張巖的事兒就把春福累得夠嗆,人啊都知道身體上的累算什么,最怕心上被事情壓著喘不過氣來,想不開就只能進死胡同,傷身子又耗人心神。
沒人搭理他,岑牛也不覺尷尬依舊笑嘻嘻地拍了拍三伯的肩膀,身子往過湊了湊:“三伯,你成天在外可不知道吧?村里人都看不起人家季坤,個個都是有眼無珠的,卻不知道季坤悶聲悶氣不說話卻是個有能耐的,他和季成工地上的大管事熟,不過一句話的功夫我就能去干活了。可比季成這個當著管事卻辦不了事的人強,你說是吧,季成?”
連生哥看不過去,沉聲道:“說你自己的事拉扯別人做什么?靠著女人往上走,不覺羞還大嘴巴子的往外說,要臉不?”
東坡村不過是個巴掌大的地方,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捂著就不會露出半點風聲,他們這些男人們雖然在外面忙著可村里的那些個上不得臺面的事情總是第一時間知道,閑了就坐在一起嘮嘮閑話,消磨消磨時間。一開始人們顧及著季成和季坤是親戚,不敢說的太明目張膽,只得坐在角落里小聲說。直到季成看不過去,沉聲道:“不就是說季坤的事兒?我不愛聽,也不會去管。”這才敢大聲議論。
這事兒春福也是從連生嫂那里聽說季坤和春菊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兒,她本來覺得這事肯定是人們亂編排,沒放在心上,這會兒聽著季坤幫岑牛尋了差事也覺得外面傳的那些話該是不假。季坤該不會好心到隨便去幫別人忙,村里找不到活干的人多了去了,這幾天也沒聽季成說起在工地上遇見季亮。
岑牛本就因著上次的事兒和連生哥不對付,這會兒被他一陣冷嗖嗖地嘲諷,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活像被火燒了屁股的猴子氣得直跳腳,眼眶泛紅,雙眼瞪得老大:“連生哥說話可得過過腦子,飯能隨便吃,話能亂說嗎?上次的事兒是我糊涂,道歉賠禮全都齊活了,你還要怎么樣?我說這兩天村里人看我眼神都怪怪地,該不會是從你這里傳了什么話出來吧?”
連生哥氣不過岑牛胡亂損人,他和季成處的時間長了知道他的為人,看不得他被人欺負也不在意的樣子,哪知這岑牛往人身上潑臟水的功夫倒是練得熟練,也來了脾氣:“岑牛,別太過分了,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岑牛在眾人中是出了名的小心眼重,自上次那事兒后更是越發不討人喜,連生不過嘴快沒好好琢磨話就沖了出來,如今被他堵了回來,自己心里反倒不得意了。剛想和他理論兩句,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拉,只得咽下去了。
季成神色淡淡道:“我確實沒什么能耐,不敢什么人都給老板往過領,畢竟我還得先保住自己的飯碗,你就不一樣了,身后可是有靠山的,我們不能和你比。”
季坤傷好后就穿著舊友送來的華衣在外面招搖,將他將舊友從刀口下救下來的壯舉大肆宣揚,舊友以金銀華服相贈,他也算是苦盡甘來,一時東坡村人想不知道都難。只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活像狗披了錦綢,看著有點好笑。
春福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季成繃著張臉,說起這種話來倒是順得很。岑牛的靠山可不就是季坤?不說應這事得人為什么答應了季坤,只是求人之事也不好次數太多,多了便成了得寸進尺惹人惱恨。季坤嗜賭便是有貪婪之心,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仰仗的人自然不會放過。只是一個仰著別人鼻息過活的人怎么能靠得住?
季成摸著她包在頭巾里如緞的發,附在她耳邊低喃道:“怎么不睡了?吵到你了?”
春福搖了搖頭,輕聲回道:“沒,在想事情睡不著。”
村里適婚的年輕人在見過春福長相后無不扼腕嘆息,早知道她是這等姿色哪能便宜了季成?雖說是傻了點兒,不過這不好了嗎?聽說一雙手是巧的,還會疼男人,這種即拿的出手又能下得廳堂的女人,怎么就在眼皮子下面給錯過了?
岑牛看了一眼春福,撇了撇嘴,看著兩人的恩愛樣只覺得刺眼,嗤道:“怎么出來做工還帶著媳婦?應該的,你天天不在家保不齊有些人生就賊膽就覬覦上你的小娘子,何況還生得這般好,是該防著點,萬一……啊呀……三伯你怎么打我?”
季成攥緊了拳正想教訓這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一頓,只見三伯用煙桿重重地敲打岑牛,只打得他抱頭亂躲,手捂著被打疼的地方直抽氣。
“打得就是你這個嘴上不積德的,你要是成天找事不安生別怪我把你攆下去,忙后你自己想辦法去,我這馬車可不許那些不干不凈的人上來。我就賣回老,替你老子敲打敲打你,你爹可是咱村里出了名的勤快老實你,你看看你娘把你給慣的。好吃懶做喝花酒就差賭了,一天到晚吹牛皮揭人短不干半點正事,像是個正經過日子的人嗎?你就嘚瑟吧,我看你遲早得栽個大跟頭。”三伯吹胡子瞪眼睛的數落他,眾人都知道,三伯和岑牛他爹以前關系好,只是看不慣岑牛的性子這才次次拿話堵他。
岑牛不停地往縮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張桐身邊擠,頗為狼狽的喊:“三伯,不待你這么咒我的,你不能因著和我死去的爹關系好就這么收拾我,大伙兒都看著呢。”
春福無心在意這些,不時以余光看一眼未抬過頭稱道她一聲的張桐,在他的身上依稀能看到張巖的身影,心里的那根神經被觸動又是一陣緊。
到了鎮上,春福看著季成和周敬,連生哥一塊走了這才回鋪子里和金柳兒談事。金柳兒自打開鋪子做買賣后就不和金掌柜在一個屋子里待著了,搞得金掌柜直念女兒不孝順,這還沒嫁人就見不著人了,要是真嫁人可怎么得了。不過看她把鋪子經營得紅火,惹得其他糕點鋪子的老板眼紅,他心上就一陣暢快。
金柳兒將春福帶到內室,笑著說:“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這買賣,別人賣一天都賺不到我打開店門做半天少半天的進項,那滋味別提有多爽快了。只是咱們家的糕點賣的太快,有些沒買到的未免生了怨氣,就去別家了,更何況他們也學著樣子在賣,我讓人買回來嘗了嘗,味道遠遠比不上我們的,只是他們要價低,我不愁是假的,萬一生意都被拉去了可怎么辦?”
春福早已不將金柳兒當外人,聞言拉著她的手笑著說:“這個你且放心,我這次來就是和你說這個事。我們把目光都放在富人身上,他們錢多可總有吃膩的時候,我們又不是只做一錘子買賣。我想好了,我會重新調制果醬味道,讓那些窮人也能吃上。打開門做生意,我們就不看進來的人是貧還是富,一樣對待就成。讓伙計多給人點好臉色,嘴甜些,還怕人記不住?鎮上做工不便回家的人多了去,不如中午那會兒試著做點綠豆湯,解暑解渴的好東西,該是也能賣出去。”
金柳兒懸著的心落到肚子里,輕笑道:“我還想著是不是要壓價才成,既然你有主意我也就放心了。”
春福抿了抿嘴,有些尷尬道:“我有個事兒還要同你說,你先聽聽罷。我在家里做總歸是不大方便,做得少了不夠賣,做得多了季成在路上又不大方便。雖說就我家的情況不應該挑揀,可我還是想能把時間勻出來,花在做樣式繁復的糕點上面,有了口碑,就不愁大戶人家辦什么體面喜事的時候不來找我們家了。至于沒什么花樣的,我讓季成將果醬送來,勞煩伙計辛苦些,你看,成嗎?我未做的那些便不算錢了。”
金柳兒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說道:“你別看著我家中是做生意的,只是從未遇到過這般爭搶的,心里還真是一點主意都沒有,你想出了辦法解決了麻煩,已經是大功臣了,那點東西算什么。你讓季成送過來,我找個手藝好的人去做。你安心照著你的想法來做就成,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商量的事決定后就輕松了很多,春福獨自一人上了街,大太陽底下那些賣東西的農家人都無精打采,和籃子里的菜一樣,就算再這里擺一天沒賣掉也好過錯失了機會。家里的菜地有季成操心,什么時候種什么菜,他都安排妥當了。
路過上次買衣服的布坊,不由自主地走進去,她沒想給季成買成衣,他身形修長萬一不合適了也不好退。往后自己輕松了些,也就可以和連生嫂學著給他縫制衣裳了。平日里看他長穿藏藍色或者黑色的衣裳,顯得精神又耐臟,她怕換了別的顏色他不喜歡,扯了布料出來,正好看見一對母子有說有笑的進了賣紙書筆墨的書齋,不禁又想起那個混賬小子,心頓時低落起來。
她將東西放到鋪子里又去工地上看季成,她站得遠怕打擾了季成干活,他大概是那堆男人中最英俊的男人了,汗水沿著他深邃的臉頰流下來,太陽光打在他古銅色的背部折射出耀眼的光亮,不小心看得久了,引來路人的注目,忍不住紅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第51章
春福站得久了有些腿麻,正準備轉身走,不經意回頭對上周敬那雙桃花眼,烏亮的眸子里發出點點光輝,與掛在天上的金光一同撒下來,只見他拍了拍季成的肩膀又附在耳邊笑著說了什么,季成轉過頭來。
他抬手抹去額上的汗水,沖她咧嘴笑,一口整齊的大白牙明晃晃的照人,整個人身上都透著化不開的柔波。他往旁邊指了指,見春福明白繼續轉身去忙。
春福在他放背簍的地方坐下來,無聊地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在這座宅子不遠處是一家首飾鋪子,聽人說里面的首飾做工細致精美,各家小姐都會來這里挑買,想來不是她這種人能進得去的。笑在唇角彌漫開來,只見從里面走出個穿玫紅色薄衫裙的漂亮女子,仔細看了一眼,可不是當初來家里找季成的阿秀?雖不算什么事,可她心里還是有些別扭,就和男人的心思一樣,誰樂意自己的男人被別的女人惦記著?
春福微微動了動身子,垂了眼眸,哪知阿秀卻和旁邊長相清俊,一身書香氣的男人說了句什么徑直走過來,倒顯得春福有些小家子氣了。
阿秀抬頭看了眼站在大太陽底下的那個男人,輕笑一聲,聲音清脆動聽:“別緊張,我沒惦記他,我都要嫁人了還想著他做什么?我挑的夫婿可比他有能耐,會讀書識字,賺得可是體面錢,可不像季成這樣,整天兒的面朝黃土背朝天,要么就是站在這架子上給太陽曬著,我可是過慣了暢快日子,怎么能受得了這種苦。你且告訴你家那位,往后讓他最好別遇見我,不然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春福卻明白過來,她這么說明顯就是還沒放下,一個女子這般踩低季成為的也不過是想讓自己心安,正因為決定重新開始,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盡快走出來。瞬時她心里的那點別扭釋懷了,橫豎季成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
“日子定下來了嗎?你看著是有福氣的,往后日子肯定過得順遂。”
阿秀滿肚子的氣被她這么一說全都癟了下去,尷尬地將目光轉向別處,輕咳一聲:“定得七月十六,本想著明年再辦,他急得很便提前了。得了,不和你說了,我先走了。”說著就匆匆走遠了,直到走到男人身邊她臉還漲得通紅,心里懊惱自己沒出息,本來是要發脾氣的怎么就……
身邊清俊儒雅的男人,輕聲問道:“怎么了?可是被人給欺負了?”
阿秀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沒你什么事,趕緊回吧。”
男人垂下眼,嘴角的笑耷拉下來,也沒再說什么。他看得出來,阿秀瞧不上他,不過是因著他條件尚可能配得上她這才答應嫁給自己。可他等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合心思的,不喜歡又何妨?一起搭伙過日子,能看著就好了。
至于風花雪月,她不過從縣城小姐家學了兩句不解其意的詩詞,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只羨鴛鴦不羨仙,念得順口了,他一句一句全都接上,她卻冷冷地說沒聽過。他這一腔的情意就栽在了這么個不解風情的女子身上。
鋪子里的伙計將春福要用的東西裝到背簍里和金柳兒說了聲就回了,現在鋪子里沒什么事兒到時辰了就能回,等以后自己忙活開可就沒這么好了。春福和金柳兒又說了幾句話,這才和季成一塊走了。
路上都是匆匆回家的人,西斜的落日將人們的影子拉長,看著更顯忙碌。春福將買好的布抱在懷里沖著季成笑道:“往后就不用那么忙了,我找連生嫂去學針線活,往后自己做衣裳穿的日子多了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季成順了順越發重的背簍,摸了摸她的發,柔聲道:“那倒是好,省得往后我自己往衣服上打補丁,怎么弄都看著丑。”
三伯和連生哥早已經習慣了,正靠在大石柱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見季成兩口子過來站起身準備動身,原本躺在車板上的岑牛不得不坐起來,此時他灰頭土臉,新穿的衣裳上面全是塵土,冷著臉抱怨:“哪來的架子讓滿車的人等你們,還不利索著點,肚子都快餓扁了。”
春福面皮薄,聽著這話登時紅了臉,要不是季成還得顧著自己這邊這會兒早該上路了,軟聲道:“對不住,是我太磨蹭,耽誤大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