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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成替春福掖了掖被子,趕忙叫住就要走的韓大夫,從衣服里拿了錢出來遞給他,笑著說:“韓大夫也不容易,這會兒就把藥錢給了你罷。”
韓大夫也沒客氣,收起來說了聲就走了。走到屋子外面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眼,這兩年藥價上漲,尋常人家連喝藥都得掂量著來,若能頂就頂過去。方才季成看春福的眼睛里滿是柔情蜜意,他不是沒看出來,讓他驚詫的是季成拿出錢時的坦蕩,想來季成兩口子的日子過得很是順遂。
季成在廚房里給春福熬藥,又倒了碗熱水端回去喂她喝下去。春福喉間的干澀被這一碗水給沖開了,頓時好過了不少,張了張嘴,聲音不復以往清甜沙啞而艱澀:“季成,我快要難受死了,鼻子都不能呼氣了。”說著抬起手捏了捏,那樣子顯得更加嬌憨可愛。
季成摸著她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溫聲安撫:“我給你熬藥,等一會兒就能喝,喝了就能好。”
春福搖搖頭,可憐兮兮地懇求:“能不能不喝?藥太苦了。”轉念想季成花了錢買的,苦著臉說:“還是喝吧,免得浪費了錢。”
季成笑著伸手點了點她圓潤的鼻尖,開口說的卻是別的話:“我沒想到那個時候你會在那里,被你看到他們刁難我,我覺得自己有些沒用。等你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他們算什么,只要你眼里的那個我還是我沒有變過就好了。”
春福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粗繭磨著她的臉有些疼,彎著嘴笑說:“我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你在我眼里是最干凈的人。”
季成順勢將她連人帶著被子抱到懷里,額頭抵著她的:“哪有你想的那么好。”
☆、第56章
季成端著藥進來,頓時屋里苦澀藥味彌漫,春福捏著鼻子一口灌下去,從口里到喉嚨、肚子里全是全是苦味,嬌小的臉龐皺巴巴地,直到季成往她嘴里塞了塊果肉,香甜的汁水沖散了苦味,像是一條小溪流將污濁推遠,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我想再睡會兒,有事你叫我罷。等天兒好了,我還得去鎮上一趟,說好幫錦娟和連生嫂問繡活的,這雨下得真害人。”抵擋不住的困意襲來,春福喝了點季成熬的清粥又重新睡著了。
季成看她呼吸綿長,臉頰也不像方才那般紅,摸了摸她光潔的額頭,起身出去了。他將昨兒兩人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木盆里去后面洗干凈晾在屋里,又去給家里其他的幾張嘴喂食,清掃了院子,火爐上的水已經燒開了。他倒了一碗晾在那里,等不燙了喂春福喝下去,而后坐在炕沿看著春福姣好的睡顏,堅毅俊朗的臉頰泛出溫柔又多情的光。
天空中黑云凝聚眼瞅著這雨就要落下來,村里泥濘的路上鮮少有人經過,一陣風吹過讓人渾身一顫,冷得汗毛都豎起來。只見渾身是傷的岑牛拽著春菊的衣領從一條小路上走過來,口中罵罵咧咧,春菊哭喪著臉哀求:“阿牛,我們不鬧了成嗎?我以后不敢了,別鬧得咱們都沒法在這村里待成嗎?”
岑牛冷哼一聲:“你也知道要臉了?和他鬼混的時候是誰給你的膽子?嗯?你怎么沒想著我不能輕饒了你?我忍了那口氣你給我拿回半兩銀子了?像你這種沒臉沒皮的娘們,他季坤喜歡我讓給他,讓他帶你過好日子。你們偷著多辛苦,我這就成全你們。”
春菊更慌了起來,兩只手死死抱著路邊的樹,痛哭流涕地搖頭:“我不去,岑牛求你別不要我,我錯了。你這是逼著我去死啊,季坤絕不會要我的,我不是幫你找到活干了嗎?你不能不認啊。”
岑牛一聽這話更來氣,吐了她一臉口水,指著自己臉上的傷:“你知道這是哪兒來的?全是托了季坤的福,不然我怎么會成這樣?別在這兒跟我哭,一會兒見了你的老相好再吐苦水。”
春菊突然明白過來,岑牛這次是來真的,她當初就是恨岑牛不著家,季坤剛撩撥她,她沒理會,只是后來越想越想不通,就像所有的路突然都斷了,只有一個出口卻得渡過那條滿是險惡的河。她真得知道錯了,她改還不成嗎?
可她偏偏忘了,這個世界上只能男人花天酒地,卻不許女人有半點不忠,她自己將自己的后路給斷了,這又怪得了誰呢?她心里的恐慌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她手里握著的只有這一個籌碼了,但愿能給她后半生安穩。
春菊由著岑牛將她拖到季坤家,她只是垂著頭,手放在腹部安靜地站在院子里。
岑牛像是個瘋子,一點都不怕招人過來看著笑話,朝著屋里大喊著:“季坤,你給我滾出來,敢做缺德事就得敢承認。你不是喜歡這個娘們?我見你們背地里偷著太累人,特地過來成全你們。”
附近住著的人家一聽岑牛的聲音就知道那件事捂不住了,趕緊跑出去看熱鬧,見著旁邊的幾戶人家全都跑過來笑了笑,一起進了院子。季二叔心里正發愁要怎么應付穆家溝的那幫人,恨不得把阿香那個嘴碎娘們給大卸八塊,哪知一茬未完一茬又起,狠狠地瞪了眼坐在那里一臉無畏的季坤,忍不住走過去踹了他一腳,吹胡子瞪眼地呵斥:“你惹的破事待在這里做什么?還不出去解決,等著讓人笑話?”
季坤揉著被踹疼的屁股,一拐一拐地出去,不耐煩地看著岑牛:“撒什么潑?我什么時候動你家媳婦了?要生得國色天香我還考慮,這種貨色我怎么看的上?岑牛,我勸你還是別亂訛人,有什么話還得扯著大嗓門的嚷嚷?”
岑牛也不惱,將春菊往前一推,春菊沒預料到岑牛會這么對她,一個不穩趴在地上,霎時臉色大變撫著肚子爬起來,沒有什么感覺才站到一邊,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他們鬧騰。
岑牛啐了一口,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坐下來,笑牽動了臉上的傷讓他忍不住發出嘶的一聲:“怎么提起褲子就不認賬了?這娘們前些日子還因為你和我頂嘴,她對你這么好,我強留著她做什么?倒不如成全了你們。季二叔,這白送的媳婦上門怎么也不見你笑笑?”
有人看不過去,沉聲道:“岑牛這話說的可就過分了,好歹也跟你做了幾年的夫妻,你怎么拿這話戳人心窩子?”
季二叔用手里的煙桿重重地敲了敲:“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誰知道你是存了什么心思,不要什么事都往我家季坤身上賴,一個女人家這么不知道檢點,誰能看得上眼?”
岑牛看著躲在一邊不喘氣的春菊,咧嘴笑了笑:“你可聽見了?你家公公說了,看不上你這不知檢點的。季二叔是村里有威信的人,我岑牛雖說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是個要臉的,攤上你這么個娘們我也難辦。人我是不打算要了,趁著有時間給季坤兄弟送過來,再說道說道咱們前些天商量的事兒,不說事成不成,這身傷可不能白挨了吧?”
季坤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是泛起驚濤駭浪,他沒想到不過是你情我愿玩一玩的事兒,春菊那娘們竟然當真了,岑牛也是個賴皮看這樣子想賴上他了。
“有誰見著了?不過多說了兩句話就成了有瓜葛,這未免也太可笑了。該不會是岑牛你不行,讓你家女人想瘋了吧?想歸想,可不能亂誣賴人啊。”
春菊心里明知道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可在聽到季坤的話時心里還是一陣難受。確實是她咎由自取,被他那些甜言蜜語給哄得找不著北,她怎么就不能像別的女人一樣就這么過下去 ?要是能像錦娟那樣也算,她為什么糊涂地走了這條路?
她和岑牛成親這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他就像個外人說著惡毒的話,一下一下地在她心上扎刀子。她自己丟了臉,岑牛把她的皮也給掀起來。她所能依仗的也就最后一個籌碼了,可她不知道,就算被逼著接受了自己又能如何?
岑牛洋洋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轉向季坤時變得陰狠毒辣,話里更像是淬了毒:“你不想說這個?成啊,咱們就來說說你堂弟季成的事兒,這個總該有得說吧?”
季二叔聞言轉頭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坤,說是讓他不要太過分,這孩子不聽話。圍著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讓他心上一陣煩亂,笑著說:“岑牛啊,你一大早來這里說什么胡話?你們兩口子吵鬧怎么找到我家來了?再說季坤和季成他們兩兄弟好好的,有什么好說?大伙兒都快回去吧,眼看著這天就要下雨了,一個急可就跑不回去了。”
岑牛騰地站起來,冷笑一聲:“二叔這話可說的不對,你兒子可沒你想的這么好心。他讓我去工地上只要害得季成被老板給攆了,就給我三兩銀子,你當我這打是從哪兒挨得?雖說事沒成,可我這活也丟了,打也挨了,婆娘都給你兒子睡了,我總不能半點好都撈不著吧?一會兒我去里正家把她休了,二叔現成的兒媳給您送來,我只要四兩銀子,以后咱們兩家各走各道,誰也別礙著誰。”
春菊臉上的淚稀里嘩啦地落下來,急急地跑到岑牛身邊抓著他的袖子懇求:“我知道錯了,我求你了,看在咱們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拋下我。岑牛,我沒法活了,我這是要給逼死啊。”
岑牛抬手將她推遠,嫌惡地拍拍手:“老子嫌你惡心,別碰我。誰稀罕你找誰去,我可沒本事讓你過好日子,我也不擋你的路,有心就幫我多要點兒銀子花,好歹我也是花錢把你給娶回家的,總不好讓我什落個人才兩空吧?”
誰也沒想到岑牛會撕破臉,人們小聲談論的事兒這會兒得了應證,看著春菊的眼神都帶著鄙夷和嫌棄,自家男人就是再不好也不能這么做,岑牛對她算是好的了,真計較起來就是把她沉塘也不為過。
春菊覺得頭頂的那片天轟然倒塌,變得暗無天日,眾人的目光讓她又羞又愧疚。她和岑牛的緣分也許真的到這里了,自作孽不可活大致就是如此。娘家人若是知道她這么胡來,肯定不會接納她,天下這么大到底哪里才能容得下她,不想死,想要活下去,所以她看向季坤,唯有一點的期盼只能投在季坤身上,可是讓她心寒的是,這個說是會和她地老天荒的人連一眼都沒看她。
多傻,明明不信,聽多了就信了,所以落到這個境地還是怪她自己。可是她不會就這么罷休,季坤別想就此擺脫她。臉面這種東西對她來說太過奢侈,已經要不起了,她往前走了幾步,看著季二叔說:“二叔,我懷了你季家的孩子,你要是不信,我們可以找韓大夫來看。我和岑牛這幾年沒孩子,自打知道我和季坤混在一起,我們就沒在一屋睡過,我自己可有不了孩子。”
她的話音剛落,季二嬸從屋里沖出來,她早就忍不住了,這個不要臉的女人還想訛他們家,她怎么能忍?當即破口大罵道:“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們季家可要不起你這種人。季坤早說好了媳婦,那是極好的閨女,有相貌有德行,可比你這沒見識的強多了。”
季二嬸罵得夠客氣了,換了別人可就上手了,旁人看這一團亂事看得嘖嘖出聲,這個季坤可真是個不消停的。先是欠了賭債,這會兒又搞大了岑牛媳婦的肚子,還要害自己的堂弟,這是什么人呀?季二叔也真是的,這么個敗家子還留著,好好的季亮卻被攆出去了,當真是老糊涂。
總有幾個好事的揚起嗓門問岑牛:“季成又不和他們來往,季坤好端端的嫉恨人家做什么?”
岑牛嘿嘿一笑,露出猥瑣的笑:“你可別說,要不是春菊這娘們大嘴巴,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這么個有趣的事兒。季坤色膽包天吶,把注意動到季成家春福的頭上了,大晚上的趴在季成家屋子門口和春福說烏糟話正巧被季成給撞見了,狠揍了一頓。你們沒見那幾天他沒在村子里亂轉悠?那是被季成打的狠了,下不來地兒。”
季二叔聽得老臉通紅,他這一輩子的臉可全給季坤都丟干凈了,沉聲訓斥道:“岑牛,趕緊帶著你家婆娘離開,我家可不歡迎你們兩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個都是信口說胡話的,沒個能聽的。得了,快走吧。”說著就拉著季坤要進屋。
岑牛越發有恃無恐:“季坤可不就是記恨人家季成打他的事兒?二叔,這事總是紙包不住火的。只能怪你教子無方。我岑牛雖說不是什么好人,可一碼事歸一碼事,人家季成在工地上可是深得老板賞識的,哪能是我這種使點雕蟲小技就給丟了飯碗的?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后還是少做這種事情的好,今兒來就是把該清算的清算了。”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道氣急敗壞且滄桑的聲音:“我們一門心思都以為找了個好親家,沒想到遇到的卻是這種壞了心的人家。虧得被我們發現的早,這要真嫁過來可不是害了我的女兒?季鵬,咱們就來說道說道。”
不知道什么時候人群后多了穆家溝的人,一個個都是壯實有力的,往那里一站倒是夠唬人的。季二叔天不怕地不怕畢竟也是老了的人,家里也沒個能幫忙的人,趕緊吩咐自家老婆子去叫季亮,今兒天氣不好季成肯定也在家,老季家被人給盯上了,除非他不姓季,不然就得來。
“親家說的是什么話,我們就是瞧著你家姑娘好才托媒人說了。我大兒子腿腳不便,所以我才讓我的二兒子代勞,你看他這樣貌生得也是一表人才,我家家境還不錯,你女兒嫁過來可是純享福的。這些個人嫉恨我家日子過得好,所以才說這些話,都是做不得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