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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村里有幾個膽大的?前幾年這山上熱鬧的很,后來村頭阿香嫂的弟弟在林子里捉魚沒注意被受了驚的野豬沖出來給拱湖里了,人們怕被野豬傷到都沒去救他,眼睜睜看著他被淹死了。后來大家伙兒都覺得這座山晦氣,慢慢就沒人來了,寧肯吃得差點也不想在山里丟了命。”他將魚用草繩勾串起來,說的云淡風輕,村里人發生什么樣的事情都好像與他無關。
兩人摘了些果子往回走,春福挽著他的胳膊,輕聲道:“以后我和你上山,這些東西別人不愿意要,我們可以靠它來過好日子。”
季成只以為她想在口腹上能好點,卻不知她一個小丫頭心思倒是大的多。回到家后,季成聽著春福的吩咐把光照射時間最長的那塊地方給清掃干凈,往地上鋪了塊廢棄不用的寬木板,把水靈靈地蘑菇放上去曬,這會兒太陽足,曬個一兩天就差不多好了。
季成看她忙來忙去嘴角總是掛著笑心里也跟著樂呵,這種小日子過得真讓人覺得滋潤。
☆、第二十三章
村子里因為來了賊而鬧得人心惶惶,誰家都不是富的,要是給人偷了自己家的日子還怎么過?
小偷沒有懼于留在家里的老人和婦孺,依舊大大咧咧地在村子亂逛,只是好巧不巧地挑了春木家偷。要說這賊也是眼力好的,春木家剛攢了點錢就藏在床底下的小陶罐里。家里就留著李秀娥看家,春木他們照舊下地干活,她才從廚房洗了手進屋,剛想去躺躺歇歇覺,就被穿灰色衣衫的陌生男人大力撞開,她一時有點犯懵,很快回過神趕忙追出去,嘴里大喊著:“有賊啊,快來人,有賊偷東西了。快抓住那個穿灰衣服的。”
李秀娥剛才匆忙中瞥了一眼,垂在床下呢單子被掀起,存錢的小罐子倒在地上。
村里人最恨這種不守本分專想歪門邪道的人,一聽到賊人現身全都掄了家伙出來逮人。這賊對東坡村熟悉的很,三下兩下便跑的沒影了,看他跑離的方向該是緊靠著大山的那塊,正是季成家的方向。
春福這幾天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在看不見的地方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和季成說了,他只是說她多心了,是不是晚上沒睡好的緣故?她也想自己是多心了。季成今兒去鎮上找活了,家里就她一個人坐在炕上,那種感覺不知道為何又來了。
突然院外響起一道聲音,有些耳熟不知道什么時候聽到過,她猶豫了一會兒才走出去,那人見她出來,揚起憨厚的笑臉:“大妹子,我再來討碗水喝,走累了能不能讓我進去歇歇腳?”
春福不說話只是搖頭,也不怪她多想,如果說找到親戚該是穿著整潔體面,更不會路過這里再度討水喝,隔壁村和東坡村就緊挨著,哪能廢那么大的力氣?這人怕是心思不單純。
那人見她傻傻地楞在那里徑直走了進來,憨厚的臉上浮現出幾抹淫邪笑意:“早就聽說東坡村有個出了名的傻女,不想倒是個姿色不錯的,放心,我不會欺負你。和哥哥進屋里去,咱們好好說說兒。”
春福心里一陣惡心,面上卻不動聲色,眼見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她往后退了兩步微微抿嘴,在他的手就要碰到她時,春福趁他不注意抓起立在墻角的棍子沖他頭上敲下去,那人沒想到她會動手,登時惱怒起來,伸手就要奪她手里的東西。
春福知道真要動起手來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她身形嬌小,靈活地躲開他的手,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她焦急地喊:“連生嫂,有壞人,連生嫂,救命呀!”她的高聲呼救讓這個男人也變得焦躁起來,他面露狠相,像是要掐死她才罷休。
連生嫂坐在屋子里給大丫梳頭,邊和靠在炕上的連生說閑話兒,冷不丁地聽見春福的喊聲,手下一緊扯得大丫的頭皮都疼,回過神夫妻兩個趕緊跑出去,見季成院子里春福正和一個男人纏斗在一起,一頭烏亮的頭發被男人扯在手里,春福瘦小的身板被個男人拉著打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連生大步趕過來將推到春福想要跑的男人給制住,這才看清這人模樣,原來是隔壁村臭名昭著的二流子王波,頓時大罵:“來東坡村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連生嫂幫春福把凌亂的頭發和衣服收拾好,看見她臉上那么顯眼的巴掌印,心疼道:“這要讓季成見了可得心疼死,怎么家里就留你一個人?”
春福剛才死命的攔著他怕他跑了,挨了巴掌的時候也沒覺得疼,現在才發覺連說話都成問題了,費勁地吐出一句:“他去鎮上找活了,好疼。”
連生嫂趕緊找了塊帕子在水里浸濕給她敷上,嘆口氣:“這往后家里有人不成,沒人還不成,你以后來我家里得了。這樣誰也能安心些。”
村里人直追到季成家院子前,看到連生手里拽著個穿灰色衣裳的男人,高聲問:“春木家的可是這個人?”
李秀娥撥開人群看了一眼,怒道:“就是他,到我家偷東西。”說著上前,也不管男女有別,在他身上拍了拍,隨即從他懷里拽出個錢袋子,不解氣地在他身上捶打著:“你個不得好死的,偷人命根子,真該斷子絕孫。”
村里人恨極了這個搞得全村上下都不得安寧的人,壓著人往里正家去了,他們得要個說法讓里正決定怎么處置。誰都沒發現春福受了委屈,人群慢慢散去都往里正家里走了。連生嫂要拉著春福一起去,動手欺負人怎么能行?
春福渾身都乏得很,臉上火辣辣得疼,強打著精神和連生嫂去了。里正也是動怒不已,他管著村子這么多年也算是平安和樂,從沒出現過這種烏糟事,不想被個外村人壞了名聲。這會兒太陽已經快落山,直說明兒一早就讓人扭了送縣衙去,讓縣令大人處置。王波被人用繩子五花大綁了起來,關在村口廢棄的破廟里,留了兩個人看守著。
而對于春福受傷的事,里正也只是擺擺手讓她去找大夫看看,就當個尋常病痛忍忍就是。這般打發的語氣讓春福真想扯開嗓子和他鬧一場,他不就是覺得春福是個傻子好糊弄。連生嫂看不過去說了兩句卻被里正給訓斥了一頓,說不下什么理只得唉聲嘆氣地回了。
春福這會兒臉腫的什么都說不出來,心里很感激連生嫂,可惜有心無力。回去的路上兩人正好遇到了從鎮上回來的季成,他手里提著酥糖和點心,俊臉上的笑在看到春福腫得老高的臉時冷下來,沉聲問:“這臉是怎么了?”
連生嫂看春福沒法說,開口說道:“還不是那劉家村的王波,真是個畜生,村子里偷東西的就是他,他看著春福長得好,起了歹心,我出來的時候春福和他打在一起。剛找過里正了,他讓春福自己看大夫去。”
季成扶著春福的肩頭,心里的火氣止不住的往出涌,他真是心疼,這么好端端的一個人,當即問道:“嫂子,那王波呢?”
“說是明天要帶去縣衙,讓縣令大人主持公道,這會兒被押去破廟里了。”
季成轉身就要走,連生嫂趕忙叫住他,這人陰著臉是要去打架嗎?
“季成,你干啥去?”
季成冷聲道:“既然里正不管,我自己去給春福找公道去,這口氣不出,我咽不下去。勞煩嫂子幫我照顧春福一陣兒,我盡快回來。”
春福與他的目光相對,他這才沖她露出笑容,安撫道:“你先和嫂子回去,我一會兒去韓大夫那里開些消腫的藥回來。這個你拿回去。”季成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春福看著他健碩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心里一陣甜,所有的委屈都有季成來幫她撫平,他是她背后的那座山。
連生嫂眼尖,瞧見有個疊的四四方方的帕子和糕點紙包放在一起露出了珠花樣式,好奇道:“這個瞧著倒像個首飾。”
春福也不和連生嫂見外,當即拿出來打開,竟是個桃花樣式的發釵,握在手里好像還沾著季成手上的溫度,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生疼生疼。
“你這丫頭倒是個有福氣的,季成稀罕你呢。要是換了別家人這虧就白吃了,就沖這個我們連家就樂意和季成兄弟來往。”連生嫂嘴角噙著笑,眼里無不羨慕。她和連生關系算是好的,卻也沒見他舍得給自己買樣首飾,挽發的木釵還是一塊去鎮上她提了才給買的。春福年輕又生得細皮嫩肉,這好物什極其配她。
春福心里也快活,當即別進發里,垂下來的流蘇隨著她的步子搖晃。這東西在村子里也是稀罕物,日子都過得難哪還有閑錢在打扮上。有些看著不順眼的等人走遠了,酸道:“連生嫂怎么和個傻子關系這么好?瞧那傻子的模樣,就是穿金戴銀了也是個逗人笑的。”
卻說季成直接到了破廟里就要拉王波,卻被村里兩個人給攔了,只是頂不住季成那雙陰鶩冰寒的眼不得不放開。王波知道季成命煞,自小就被全村的人孤立,心中以為他不過是個軟懦的人。看著他走過來解了自己身上的繩子,還沒說出一個字,鼻梁骨就被砸了一拳頭,從鼻孔里留下兩股血。
王波退后幾步躲開他,指著他季成喊:“你怎么打人呢?”
季成拳頭攥得緊緊的,恨聲道:“我打的就是你,今兒我要打死你個膽子生毛的東西,你不是挺能耐么?還會打女人。”
看著王波的那兩個人本來還想勸兩句的,可瞧著季成那要把人給打死的架勢就放棄了。只聽破廟里傳來聲聲悶哼,拳頭碰著骨頭,鉆心似的痛都阻止不了他的怒火。
☆、第二十四章
季成專挑著看不見傷痕的地方打,王波鼻子上的兩管血被他抱頭躲閃的時候給蹭衣服上了,季成下手不輕打得他求爺爺告奶奶的討饒。
季成停了手,冷眼看著他,胸膛上下起伏,恨聲道:“咱們這就去找你們村的里正去,免得說我欺負你,別的我不計較,你動手打我媳婦這事兒咱們得好好算算。”
王波平日里耍滑頭從沒吃過虧,這回挨了一頓狠揍,連腰都直不起來,就是回村里去里正也不會給自己這個不討喜的說好話,想著往后還要有牢獄之災頓時生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思,費力地開口說道:“就是去里正面前你也討不來什么公道,橫豎我就這么個人,大不了蹲大獄。”
有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王波的爹年輕時候也愛干偷雞摸狗的事兒,不過如今年紀老了才有所收斂,他就這一個兒子,有心讓王波改好,誰知道卻是怎么都收不回來,底子打成已經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