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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臻下意識點點頭，“是很可愛。”

秦女士一笑，又繼續翻頁。

“這是他小學夏令營的時候……”

“這張他小學畢業合照……”

“上中學的時候……”

“你看他高中的時候……”

“大學里參加的社團……”

照片上的小男孩隨著翻頁的動作，也逐漸成長起來，從那個粉嘟嘟的漂亮小人兒，慢慢褪去稚氣，抽長身形，最后變成了穿著學士服的高大成年男性。

他很好看，無論哪個年齡段，都是一成不變的很好看。

唯一變了的，是他臉上的笑容隨著年齡的長成逐漸消失，最后又回歸，變成標志性的禮貌微笑，那張鮮活青春的男孩面孔，也逐漸跟陸臻臻記憶中那張清冷疏離的面容重迭起來……

她視線往旁邊移動，桌子一角擺放著一只造型是小貓的木雕，墻角還有一個木頭箱子，里面隱隱可見一把弦類樂器的頂端部分，還有一些零散的舊物。

秦女士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那只小貓木雕，她笑著捧起來，“哎呀，原來他還留著這個呢。”

“他高中的時候撿回來一只流浪貓，想要養它，但是那只貓性格不太好，好幾次抓傷人，他那個時候特別很懂事，跟我說他課業很忙，沒時間繼續照顧小貓，就把它放生了。后來他生日，我特地找人按照那只貓給他定做了一個木雕，就是這個。”

“他養過小貓？”

陸臻臻的視線落在秦女士手上，她手里捧著的那只木雕，雕刻的是小貓的坐姿，眼睛部位鑲嵌著兩顆漂亮的琥珀色貓眼石，做得惟妙惟肖。

陸臻臻突然想起沉其燁的綠泡泡頭像，也是這樣一只貍花貓。

怪不得，他的頭像會是貓……

她又了解到了一件關于沉其燁的事情，加上今天從那本舊舊的相冊里，見證了沉其燁整個成長的過程，她明明應該開心才對啊……

可是回想起照片上男孩逐漸消失的笑容，看著那只被秦女士捧在手里的小貓木雕，她卻隱隱地覺得傷心，甚至憤怒！

為什么呢……？她不知道……

“小陸。”秦女士放下木雕，出聲打斷了陸臻臻的思緒，“你覺得，沉其燁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沉醫生是一個很好的人。”陸臻臻回答得毫不遲疑，“您把他教育得很優秀，而且我也知道，他一定是您的驕傲吧？”

秦女士很滿意這個回答，她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和煦了幾分，隱隱可見照片上年輕時候的神采與姿容。

“你說得不錯，他的確是我的驕傲。”

接著秦女士話鋒一轉，“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句話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陸臻臻點頭，“嗯，我知道這句話。”

隨后抬起頭，看著秦女士，想要印證對方接下來說的話是否如她心中所想的那樣。

秦女士接著說:“所以，小陸啊，我希望你們不要這么早結婚，當然，我也不是不喜歡你的意思，只是你年紀還小，都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現在想這些事情還太早了。”

這話倒說得沒錯，陸臻臻附和，“您說得對。”

眼前這個小小女孩順從的態度，讓秦女士非常滿意，她繼續說道:“你們還年輕，人的一生呢，不確定的事情有很多，我希望你們能再互相了解了解，再決定終生大事，畢竟你也還在上學，你考上的學校在國內屬于一流學院了，畢業以后能做的選擇有很多。”

最后，她回過頭看向陸臻臻，“我希望，你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取得一定的成就，這樣，你們在一起也更有共同語言了，不是嗎？”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啊？陸臻臻心下不由一笑，早說嘛，何必這么拐彎抹角的，不就是覺得我現在還配不上你兒子嘛！

陸臻臻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回應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秦女士，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很有道理，謝謝你的建議，您的確是一個很會為孩子著想的母親。”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那再好不過了。”秦女士親昵地拉過陸臻臻的手，“你也是個好孩子，未來肯定不小燁差。”

“我當然明白的。”陸臻臻回握住秦女士的手，“您就是覺得，我現在一無所有，配不上您這么優秀的兒子嘛！我可以理解的！”

她笑著，略帶嬰兒肥的臉頰上浮現出兩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嘴里吐出的話語卻尖銳非常，“我都懂的，畢竟換誰也不愿意自己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好閨女被騎鬼火的黃毛給騙走，您說對吧？”

她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對了，騎鬼火的黃毛，是我，不是您兒子，您別誤會了哈！”

秦女士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過她又很快恢復了自信從容，“小陸，你們年輕人說話真有趣，我年紀大了，聽不太懂。”

她說著，抽出被陸臻臻回握的手，“不過你能明白我的想法最好，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畢竟你還沒畢業，學業為重，他目前也還處在事業上升期，至于情情愛愛的，為了未來做考量，先暫時放一放，也是不打緊的嘛。”

來了，來了！終于圖窮匕見了是吧！

陸臻臻接了一句，“阿姨，哦，不，看我這記性，秦女士！我還以為您要說什么‘這是五百萬，離開我兒子’這種話呢，我就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種拿錢打發人的大反派，因為，您根本就沒打算給我錢，對吧？”

“你說什么？”秦女士表情控制不住，扯了扯嘴角，努力維持笑容，“你想要錢是吧？”

她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陸臻臻，用一種看臟東西的眼神看著陸臻臻，“你如果想要錢，也不是不可以。”

陸臻臻被她的反應整樂了，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卻不顯，“您說的哪里的話，我就是隨口一說，電視劇里不都這么演的嘛！”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您放心，我怎么能要您的錢呢，您兒子這么優秀，跟他在一起，那是我撿漏了才對！”

秦女士不置可否，但是聽完這句話臉色卻好了不少，“小陸，我也沒有這個意思，是你誤會了，我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家長。只是你們目前，的確是有點不太合適……”

“對嘍！就是嘛！”陸臻臻聳聳肩，“您早這么說就行了，還彎彎繞繞的，我這人腦子不太聰明，萬一我沒聽懂，誤會了您的意思，那您不是白忙活了？”

秦女士努力維持笑容，“哪里的話，你很聰明。”

陸臻臻又問，“對了，秦女士，您讀過《華夏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嗎？”

“嗯？怎么這樣說？”秦女士疑惑，目光停留在陸臻臻身上，語氣逐漸有點不耐，“你想說什么？”

“也沒什么，《民法典》里有說，華國每個公民都享有自由戀愛以及自由婚姻的自主權，任何人不得加以干涉，脅迫。”

陸臻臻頓了頓，臉上笑容卻更深了，“阿姨，哦不，秦女士！這是法律賦予每個公民最基本的人身權利，法律是社會道德的底線，說法律是最冰冷無情的規則底線，也不為過。而您作為沉其燁的母親，卻連他最基本的人身權利，也要剝奪？您尊重過他作為一個自然人應有的權益嗎？他是一個人，不是彰顯您榮譽價值的物品！”

“你！”秦女士面露不悅，卻被陸臻臻揚聲打斷。

陸臻臻:“這讓我很疑惑啊！您真的愛他嗎？還是說，您愛的不是他，而是他從小接受了精英教育，長大以后如您所想的那樣，變成了社會精英的他？這個培育人才的過程，能讓您覺得，作為母親，您也依舊是母親中的精英，您愛的是這樣的成就感吧？”

秦女士臉色沉下來，“你在胡說什么？我也沒有拆散你們的意思，只是想勸你以學業為重。”

“好好好，我知道了！”

知道對方的真實意圖之后，陸臻臻反而放松下來。比起那個從容自如地向她炫耀自己兒子的秦女士，陸臻臻還是更喜歡現在這個破防的秦女士，至少人味兒重了不少。

雖說沉其燁身上偶爾也會呈現出這種高傲的姿態，但是他的高傲更多是來源于對自己的高標準，而不是把這種高傲冷漠對著別人釋放。

反正從頭到尾，她都沒想過自己會嫁給沉其燁，何況目前還處于混亂的三角關系中，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所幸豁出去了，自己爽了最要緊，管你是誰，懟就懟了！

陸臻臻依舊禮貌微笑，“您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秦女士顯然沒料到陸臻臻的反應，她努力維持著笑容，語氣也盡量溫和，“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比起談戀愛，自己的未來更重要。”

陸臻臻點點頭，表示認同，“您說得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

秦女士聽完直起了身體，笑容都加深了不少，“你是個好孩子。”

陸臻臻搖搖頭，“不，您不知道。在見到您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跟沉醫生結婚，但是見到您之后，我突然開始好奇，如果他認定了我，甚至愿意跟另一個男人一起公平競爭，您又該怎么辦呢？”

“這不可能，他這么驕傲的一個人，怎么會做這種事，你會有這種想法，說明還是不夠了解他。”

陸臻臻張嘴想回擊，忽然，身后傳來門鎖打開的滴滴聲響——

門被猛地推開，她循著聲音回過頭，卻見到沉其燁冷著臉，視線掃了一圈之后，越過距離更近的陸臻臻，看向她身后的秦女士，叫了一聲:“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