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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有變大的趨向,扔完煙蒂的沈洲轉過身,低著頭繞過地上的水洼,走得不疾不徐,回到面館門口才發現宋涸還站在原地。
“進去啊,”他瞥了一眼宋涸,推開了門,“杵在這兒做什么?守門啊?”
“看你怎么犯傻,”宋涸翻了個白眼,一邊跟著他進門一邊沒好氣道,“屋里又不是沒有垃圾桶。”
沈洲沒應聲,從餐桌上抽了張紙巾擦干發尖的雨水,就近坐下了。
宋涸坐到他對面,兩人各點了一碗面。
醫院附近的面館一到飯點就人滿為患,長此以往,煮面的效率總是很高。一團糾纏的面條澆上清淡的湯,綴著幾點肉星和蔥花在瓷碗里晃悠,服務員把碗擱在桌面上,敲出咔噠一聲響,原本望著門外雨幕出神的沈洲像是被驚醒一般,將目光落回桌面,看到了對面埋著腦袋毛茸茸的發頂。
宋涸撈過筷子埋頭先喝一口湯,咸香味在口腔里彌漫,他突然間想起自家小區背后的那片海港,在家里開窗時若正好起風,偶爾能問到海浪翻涌的咸澀味道。
他確實餓了,忙著埋頭嗦面,嗦完了抬頭,對面幾乎沒什么動靜。沈洲用筷子撬著碗里的面條,食欲欠佳的樣子,垂著眼盯著碗,對他說:“沒吃飽就再點。”
宋涸吃了五分飽,肚子還有些空蕩,但想著少花點錢,便抽了張紙擦嘴,看對面那男人味同嚼蠟地咀嚼嘴里的面條,像在受什么酷刑一樣,未消的饑餓感頓時也去了大半,皺眉回答道:“不用。”
這頓飯無疑也會是沈洲來結賬,奶奶住院時卡里的兩毛錢都湊著交上去了,宋涸此刻身無分文。
雖然欠沈洲的錢屢次累加,已經多到記不住具體金額的地步,宋涸也還是想著,遲早是要還的,能少欠一點是一點。
宋涸不久前高中畢業了,暑假到林港市里找了份便利店兼職,老板總說他長得好快,有種身高每天都要躥一點的錯覺。宋涸自己沒察覺,但每回一見到沈洲,又確實能感覺到他比上回見面矮了一點,到現在已經比自己矮了半個頭了,與他視線相交時,會有一種恍惚又荒誕的顛倒感。
明明第一次見到沈洲的時候,覺得他好高,高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見,高到跟他說話時都要梗著脖子仰起頭。
不過也是,那時的宋涸才十五歲,初中剛畢業,班上的大多數女同學都比他高。
那年宋涸他媽乳腺癌化療剃了光頭,醫生說要多走動,一家人有事兒沒事兒便總在街上閑逛。暑假的某個傍晚,宋涸跟在爸媽身后一起去菜市場買菜,正百無聊賴地東看看西瞅瞅,不經意轉頭,就注意到了街角某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男人有意保持著距離融入人群,但因為個子有一米八出頭,在小縣城人口不算密集的街道上頗有些鶴立雞群。盡管去買菜的路徑七彎八拐,一家三口刻意繞路以便病人散步鍛煉,可宋涸每回轉頭,總能一眼就看見他。
海汀縣不算大,幾步一熟人是常有的事,但每回轉頭都撞見未免也太過巧合,宋涸覺得,那男人是在跟蹤他們。
小偷?拐賣?變態?搶劫?殺人犯?
當年班上流傳的《十宗罪》他看了不少,各種可能性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盡管后來誤會澄清,宋涸對沈洲的第一印象也算是定了調子,無論如何也不算好。
宋涸小心觀察著身后緊跟不舍的男人,心驚膽戰的同時莫名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興奮感,他看了眼父母你儂我儂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背影,自負地想著“關鍵時刻還得看自己”,于是決定自己想辦法解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