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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陽的胎教說不定都是兒童寓言故事,可沈洲做過最早的閱讀理解,是小學三年級父母的離婚協(xié)議。
當時的沈洲連字都認不全,湊近“離婚”二字看了又看,無法從命題中體會出喜怒哀樂,也感悟不到高大上的中心思想。聽完大人對“離婚”二字的解讀,沈洲只覺得爸媽分開也挺好的,省得天天吵架打架,吵得他耳根子疼,打架還免不了遭殃。
九歲的沈洲被判給他爸,他媽再婚,他爸外出打工,他在鄉(xiāng)下老家跟爺爺沈良友過。
沈良友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父母每月給的撫養(yǎng)費都被他拿去抽煙喝酒打牌,飯要沈洲做,活要沈洲干,打牌輸了還對沈洲動手,沈洲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主,罵還口,打還手,兩眼一瞪誰怕誰,一老一少誰都看不順眼誰,一碰面就雞飛狗跳。
沈良友唯一一點值得夸耀的,就是他早年曾當過村里的干部,是那個年代少有的念過高中的知識分子,家里有一大堆隊上下發(fā)的課外書,有名著有繪本有小說,大多上了點年份,全都堆在電視柜的下面。
沈洲談不上喜歡讀書,只是無聊,沒朋友也沒玩具,白天放學干活兒寫作業(yè),晚上總算空閑下來,又不知道該干嘛,正是調(diào)皮的年紀,睡太早又睡不著,電視機被沈良友霸占放著闖關或相親,這些他都不喜歡,只能看那些書打發(fā)時間。
以前他只知道土里的莊稼幾時播種幾時采收,圈里的雞鴨一天要吃掉多少飼料,煮飯要煮幾把米供兩個人吃剛剛好,炒菜的時候板凳要放在灶臺的哪一方才不容易摔倒……
后來從書里知道,原來世界很大很奇妙,人生不只是柴米油鹽和飼料……他覺得讀書還不錯,自己總算找到事兒做了。
升上初中在鎮(zhèn)上讀寄宿,那時差不多已經(jīng)把感興趣的書翻了個遍,為了找點兒事做開始寫東西,寫日記或者編童話,沒人看沒人讀,買不起新的作業(yè)本就找舊教材,螞蟻小的字把紙張上空白的地方都占滿。
那時他把文字當朋友,因為沒有朋友。
高中去了縣里一中,那之后開始有人重視他寫的東西,名叫宋祁的語文老師給他的作文打最高分,拿到課堂上全班朗讀,把班上唯一的演講大賽參賽名額留給他。
他覺得文字能讓自己得到注視,像干涸的土地遭逢一場雨。
校園小道的林蔭遮天蔽日,他總是一個人走在那條連接著教室、食堂和宿舍的小路上,那條路漫長而彎曲,像蛇吐的信子一樣,將他卷裹入腹,令他喘不上氣。
沈洲并不排斥人際交往,他對自己的一切都很坦誠,父母離異、家境貧寒,在他看來像是得了一場經(jīng)久不息的重感冒,稀松平常。但大家對他都過于小心翼翼或歇斯底里,憐憫和惡意都不是他想要的,也沒人愿意在奔波勞碌的高中時光耗費心思探究他的心理,大家都行色匆匆。
他習慣了一個人存在,也能自得其樂。即便肚子疼買藥吃成了藥物過敏,沈洲獨自在校外診所掛鹽水,也能笑自己身上的疹子像田里的癩蛤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