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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上完大學(xué)后,眼看陸以青和許歷都考研上岸了,他實在沒精力再折騰,繼續(xù)這么腳不沾地地半工半讀,估計沒等畢業(yè)就得猝死。沈洲也明白吃飯要緊,畢業(yè)后老老實實地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后來又覺得老是要加班,閑暇時間只夠補覺,干不了別的什么,于是辭了去當(dāng)外賣員,找準(zhǔn)一切時機碼字,恨不得碼完一篇文章就給它磕個頭,心里吶喊著求你救救我,我不想這輩子就這么過了。
——宋老師的前程似錦鵬程萬里一定不是這樣的。
那些日子漫長得仿佛耗費了他三分之二的氣血,明明只有二十來歲,卻像活了四五十年了一樣,身體和精力連同心境都在走向枯萎。
一直到陸以青摘用《梨子與夏》的片段蹭了視頻的熱度火了,讓他頭一次被人看見,這條路也終于漸漸走通了。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餓不死就夠了,不跑外賣以后更加努力地寫東西,某天突然在高中班群里得知了宋祁老師妻子患癌的消息,思來想去實在不放心,匆匆收拾行李回到海汀縣,想著遠(yuǎn)遠(yuǎn)看幾眼,再把用稿費攢下來的錢偷偷留下就好,沒想到半路被宋涸截胡,又被帶回去吃了頓飯。
當(dāng)時距高中畢業(yè)的一別已經(jīng)過去了近七年,宋老師似乎老得很慢,連細(xì)紋和白發(fā)都不愿攀上他的容顏。他的言行舉止一如既往地溫和儒雅,還是對他笑,杯盤碰撞間過問他的近況,分寸得當(dāng),不親近也不疏遠(yuǎn)。
沈洲低頭刨飯的同時感到些微的酸澀和可笑,好像在自己生命中占據(jù)了無比重要的位置的人,其實從來只把你看作滄海一粟。
無異于神佛與眾生,關(guān)系的親疏全看后者的虔誠。
后來聊著聊著,他們提起了徐一玲的病,宋老師終于斂了笑,他的眼睛里露出哀慟,神情難過,悲從中來。
這跟沈洲記憶里的人相差甚遠(yuǎn),判若兩人。
原來真正在乎時看你痛苦是笑不出來的,寬慰的話也說不出口,他只會比你更痛苦。
沈洲也痛苦,附近海港的隱約海浪聲仿佛拍打在他的心上,令他呼吸窒悶,淋漓不堪。但他很快認(rèn)清,不能因為自己莫須有地給宋祁附上了一層情感的寄托,而他不予回應(yīng),就否定他曾經(jīng)的好。
這樣善良的人,不該經(jīng)受任何苦難。
得知宋祁一家因為徐一玲的病而捉襟見肘,沈洲竭盡所能地去幫助,悄悄跟去醫(yī)院結(jié)過好幾次賬,也有意躲著他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