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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沉寂得如同一座被遺忘的陵墓，華美卻死氣森森。北停……或者說，這位頂著北停名姓的少年將我穩穩背起。他的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越過高墻，融入雍州凜冽的夜色。

躲過幾撥巡夜的軍隊，行至一處僻靜巷角，他方小心將我放下。我腳踝虛軟，踉蹌一步，狐疑地打量他。月光下那五官絕世無可挑剔，可一種莫名的違和感縈繞心頭，驅之不散。

“你……當真是北停？”我嗓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

他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更多的卻是近乎虔誠的專注。或許是他披散的黑發過于動人，抑或是那完美流暢的下頜線條若隱若現，我竟無法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卻也難以按下心底翻涌的疑慮。

那迷香蝕骨的后患，記憶碎如殘鏡，拼湊間竟憑空生出一段荒唐臆想，我與他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親密。

目光流連在他精致的眉眼，他低眉斂目，眸中含情欲羞，靦腆微微笑著，長臂環住我的腰身，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鬼使神差地，我低聲呢喃：“他說你與我有私情？這能算私情么？”語調輕如雪落，“倒也曾……親密過。”

北停白皙的臉頰倏地浮起薄紅，宛若純情少年被說中心事。他緩緩試探著靠近，將一個帶著青澀與怯意的吻貼在我唇上。

而我只是一動不動，麻木感受著冰涼唇上那點灼熱的溫度，一滴淚無聲滑落，他的吻，為何會讓我心口抽痛？

暫壓疑慮，我們藏身市井，原欲前往江州投奔齊惟。但雍州竟遇百年罕見暴雪，天寒地凍，晉王下令關閉城門，開倉發放冬衣糧草，賑濟災民。

北停身上尚有余銀，領我投宿客棧。他向掌柜要來湯婆子為我暖手，更不惜重金購下一襲昂貴狐裘為我御寒。

我裹著厚實狐裘，在客棧二樓臨窗而坐，怔怔望著窗外漫天大雪，心中空茫一片，不知該做什么，該想什么。這般狀態，像極了記憶中冬宛失魂落魄的模樣，如今親身經歷，方知其中滋味何等煎熬。

北停外出打探消息，他不愿我久坐窗邊受凍，昨夜更將我冰涼至麻木的雙足捂在他溫熱的腹間，才能安穩睡去。

今早他離去后，我頓失依憑，不知如何獨處，只得仍坐回窗前。

他何時能歸？我的委屈漫上心頭。李緒究竟用了什么香，身子雖無大礙，卻總提不起精神，渾身乏力。

他離去前曾張著那紅艷的唇保證速歸，如今孤立無援，我竟對他依賴至此。依舊心口不一，便再也坐不住，起身推門下樓。

樓下忽起騷動，不知誰家兵士將一少年圍在當中。

他與李緒年歲相仿，遠望去面白唇朱，厚重劉海半掩面容，更添陰郁氣質，隱約可見未脫的稚嫩腮頰。因是啞巴，有口難言，只是倔強立著。

對面一華服女子抱胸而立，神態倨傲。我細想一番，并不認得這是哪家貴女。

“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造化！”女子揚聲道，“別給臉不要臉！”

北停面覆寒霜，不欲理會，試圖硬闖，卻被兵士一掌推得踉蹌后退。

我低聲念了句“公主”，身旁店小二見狀，悄聲道：“小姐，那是您的人吧？惹上大麻煩了，這位是后越的靜恩公主，本想過雍州投奔昭陽公主，卻被大雪所阻。這位主兒被寵壞了，性情…頗有些放縱。您那侍衛生得太好，被她瞧上了，想強搶了去。”

強搶民男？我豈能讓她如意。

緩步下樓，揚聲冷道：“我的人，公主也想搶？”

北停見我，立刻推開兵士，委屈地貼向我身后。昨夜未及細看，如今日光下端詳，其身姿容貌確無可挑剔。雖記不清李緒模樣，卻篤定自己向來喜愛好看的人，不由抬手向后，輕撫他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