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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惟面露遲疑,終究心軟,轉(zhuǎn)過身道:“你容我再想想……”
我拽住她胳膊:“那靜恩掌摑了三皇子,這仇,你說李柒該不該報?”
“若如此……那靜恩確是蠢。可你這般精明模樣,齊長歌能信嗎?”齊惟仍有疑慮。
歷經(jīng)半世爾虞我詐,我從容一笑:“兩個走投無路的人之間,不談信任,只談利益。”
“可他若過河拆橋,對你下手怎么辦?”齊惟憂心忡忡,“你是我唯一的長姐,縱使我狠得下心殺,也不能讓你犯險。”
我冷嗤一聲,“當(dāng)年秦太后派我與母親赴南國為間時,何曾想過我們九死一生?”目光銳利而沉痛,“我早已習(xí)慣了。此番,我定會全身而退。”
我命人散出消息,稱后越公主對三皇子不敬,公然打罵。南國帝對寧荷的疼愛不亞于李緒,對此默許李柒出兵。然對方五千人馬亦非小數(shù),故與齊惟聯(lián)手行動。
有我從旁謀劃,我讓齊惟特地分出兩千精兵,圍剿時故意打散陣型,佯裝追擊護送靜恩的隊伍。待其行至人煙稀少處,再以迅雷之勢一舉剿滅,不留活口。
雪山腳下,我們截住了靜恩,從她身上搜出齊長歌的密信,她果真是去投奔他的。我收好密信,看了一眼北停。他雙刀交叉插進雪土中,架在尚存一息的靜恩公主頸側(cè),眼中恨意凜然。
他想報復(fù),便由他吧。我對副官令道:“雪山外五里,嚴密搜查,不可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北停眼神戲謔而冰冷,手上做出手語,面上卻作出痛苦神色,隨即一刀刺入靜恩心窩。以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她,世間冷酷,囂張跋扈,終須以性命償還。
他抽出染血的雙刀,回到我身側(cè),仔細擦拭干凈。看來,他很愛惜這對刀。
我微微一笑,取過他手中利刃,輕聲道:“此去一行,九死一生。你還愿跟我走么?”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神色鄭重得讓我狠不下心。
“當(dāng)真愿意?”我又問。
他再次點頭。
“為什么?”我凝視著他。
北停抿唇猶豫一瞬,緩步走近。我的額頭恰好觸到他微涼的唇,雪山腳下,他猝不及防地落下一個輕吻。
這一吻,竟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令人血液奔涌。我將刀換至左手,鋒刃自上而下,劃開一道長長的血痕。
將刀遞還給他,捂著流血的胳膊轉(zhuǎn)身望向巍峨雪山。上一次見此景象,還是冬宛背著我,一步步攀越雪嶺,前往京城。
她怕我害怕,哼著歌謠爬雪山,記憶如潮水涌來,想起她曾哄著我和李緒哼唱的歌謠。
也是李緒后來總纏著我唱的歌。
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齊昭待她是否始終如一,早已不再重要。他手握皇權(quán)富貴,二人早已殊途。她性子剛烈倔強,決絕的心在無數(shù)深夜將這首白頭吟反復(fù)吟唱,直至今日我才肯記起,而李緒,卻始終記得分明。
齊昭并非司馬相如,但冬宛,確確實實有著卓文君的心性與決絕。
心臟如同被冰雪填滿,痛得麻木。 此身已如山上雪,此心亦若云間月,澄明卻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