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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韓玠年長力強,且個頭上也占優勢,手臂牢牢鎖住他,就跟銅套鐵箍似的。唐靈鈞心下發急,便抬腿踢向韓玠,韓玠隨之應變,兩人上半身捆在一處,下半身纏斗往來,一時間踢得腳下樹葉塵土亂飛,那斑鳩自然沒法吃了。
韓采衣瞧著有趣,將手里的斑鳩交給謝璇幫著烤,站在那兒拍手叫好,笑成一團。
好在唐靈鈞也非庸碌之輩,家傳的底子加上這些年頑皮搗蛋后練出的應變身手,且他雙臂都是自由的,纏斗半天后,成功逼得韓玠收手應對。
這一收手,唐靈鈞便得了空隙,也顧不上報仇雪恨了,嗷嗷叫著逃到遠處,繞個彎子重新到火堆邊烤斑鳩去了。
韓玠也不再糾纏,站在原地哈哈笑了幾聲,回身取了自家完好無損的斑鳩,優哉游哉的咬起來。
夜晚的虞湖波紋平靜,繞湖遍植柳樹老槐,這時候樹枝上綴滿了五顏六色的宮燈,上頭糊著的彩紙折了燭光,便成五彩斑斕的世界。仿佛提前到了元夕夜的花燈會一樣,諸般精巧奇趣的宮燈掛上來,如魚、如兔、如鷹、如虎,如海棠、如牡丹、如梅花、如蘭草,但是這些宮燈,就能叫人看大半個夜晚。
這一夜風清月明,星光朗照,虞湖邊的空地上,每個幾十步便有一堆熊熊篝火,照得夜空亮如白晝。
元靖帝攜皇后和兩位貴妃坐在高臺之上,俯身看篝火間的清衣麗影,那一帶宮燈蜿蜒在水邊,于湖面上映出琉璃世界。
貴婦們大多聚在高臺附近,就著長案上的果點,觀賞篝火間的曼妙舞蹈。
絲竹管弦之聲依約,站在湖岸邊的時候遠近適宜,正好細聽。
謝璇和韓采衣拉著手兒慢行,后頭謝珺和謝玖并肩賞燈——謝珊像是白日里累著了,晚上只在住處修養,倒沒有來。岳氏因為要跟著韓夫人一同到高臺南邊去,便叫姐妹三個各自帶著丫鬟,她卻沒空看著了。
畢竟是夜色之中,元靖帝怕人掉落湖中,沿著湖岸沒幾步便設一名侍衛,是以雖然男女穿插而行,天子腳下倒沒人敢輕薄不軌,謙遜有禮之間,井然有序。對面的韓玠和唐靈均并肩而來,見著謝璇等人時正好湊過來。
唐靈均臉上笑得神秘兮兮的,“這里人多了太擠,有個好玩的地方你們去不去?”
“哪里?”韓采衣很感興趣。
“就在南邊的交泰殿,那兒站得高,跟皇上看到的景致是一樣的,還不用擠來擠去看這些木樁子一樣的侍衛,對吧,表哥?”
有時也要做“木樁子般侍衛”的韓玠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謝璇有些猶豫,“怕是不好吧。”
“無妨。”倒是韓玠開口了,“那邊雖說修成了殿,其實平常并沒有人去,倒是個觀景的好地方。我們只過去賞景,不鬧出太大動靜就無妨。”
謝璇瞅了一圈兒——唐靈鈞、韓玠、韓采衣、謝珺、謝玖,加上她們帶的三個丫鬟也就九個人。這里頭除了唐靈鈞,其他人都是熟悉的,不會鬧出大動靜,就是這個唐靈鈞……
狐疑的眼神遞過去,唐靈鈞立馬保證,“小爺識得分寸,怕什么!”
他識得分寸?謝璇差點哂笑。還沒說什么呢,旁邊韓玠又勸道:“待會怕是有更多的人來這邊,屆時湖上畫舫開動,來去的人太繁雜,倒不如去交泰殿那里,觀景最好。”
他這樣勸說,反倒讓謝璇覺得疑惑,仿佛韓玠是非要她離開這湖岸一樣。
忍不住回頭看了謝珺一眼,就見謝珺點頭道:“既然他們都覺得好,過去瞧瞧也無妨。”旁邊韓采衣早已躍躍欲試,謝玖看起來也是挺期待的樣子,謝璇也不再猶豫,拉著韓采衣的手便開始走,“那就早點走嘛。”
站在交泰殿前的玉玠上居高臨下,入目的風景果然不同。
那一帶宮燈次第點綴,但見湖岸邊柳枝婆娑,麗影照水,星輝月光與宮燈照映入水,果然是別樣的景致。幾個人都還是頭一次到這上頭來,各自覺得新奇,或是圍著點閣瞧,或是四處觀玩,頗有興致。
只是畢竟高臺上人少又空曠,偶爾夜風拂過來,在仲秋的夜里帶著點涼意。
謝璇極少在入夜后出門,這回想著白日里溫暖,就沒帶外罩,這會子臨風而立,才覺肩頭微涼,有點瑟瑟的。她原本扶著漢白玉的欄桿,此時覺得觸手冰涼,才悻悻的收回了手,忽覺有人站到身后,回身一瞧,竟是韓玠。
韓玠這次倒是沒把披風罩在她身上,只是立在她身后賞景,順便撐開披風。他本就修長高大,那披風撐開來,輕易能將謝璇罩到里面去,一絲風都漏不進去似的。
謝璇瞧著遠處的華燈流彩,身后韓玠的氣息卻總是無法忽視,攪得她沒法安心賞景,想要轉身離去,迎面卻碰上了他的胸膛。
韓玠兩手扶著白玉欄桿,故意將披風壓在掌下,撐成個小帳篷,外人便也看不到其中的情形。遠處燈火輝煌,此處唯獨闌珊,謝璇仰頭與他四目相對,朦朦朧朧的,只覺其容顏俊美,京城里所有的公子王孫加起來也比不上他。
可是那又如何?公子如玉,卻非良人。
謝璇盯著韓玠,聲音客氣,“玉玠哥哥,請讓一讓。”
“你還是在躲我?”韓玠躬身,對視她的眼睛,“還在生氣。”
“我為何要生氣,只是想往別處去看看。”謝璇聲音淡淡,扭過臉不看他。
“哦。”韓玠低聲,“可我不想放你走。”不像是其他紈绔子弟調戲姑娘時的玩笑語調,他的聲音沉沉的落在耳中,摻雜著某種情緒,仿佛是心聲吐露,誠摯無比。
呼吸落在謝璇的腮邊,韓玠強忍著低頭親過去的沖動,心底里的歉疚與愛意如水火煎熬。
兩人目光交織,韓玠只管悠悠的盯著謝璇,唇角微微挑起,如有無聲的話語傳來。像是前世兩人獨處,謝璇專心賞景或者吃糕點或者發呆,偶爾瞥過去,韓玠也是這般看著她,目中微含笑意,如有無數言語。
漸漸的,謝璇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紅了臉。
她咬了咬唇,試著推搡韓玠的手臂,想要離開。
“璇璇,以前我若有做錯的,我會悔過恕罪。你是我的妻,是祖父們定下的,即便我父親答應了,我祖父沒答應,還是該作數。”韓玠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會護著你長大,一直到出閣嫁入我韓家,好好的待你,比對誰都好。”
謝璇聽到“悔過恕罪”之語時心里掠過一抹詫異,然聽到“嫁入韓家”幾個字,便覺剛重生時的那股戾氣又回來了,忍都忍不住。
嫁入韓家,沒有夫君,只有那個婆婆么?
謝璇壓低了聲音道:“韓玉玠,你憑什么覺得我會愿意嫁進你韓家?對,我是喜歡跟采衣玩,但是你們韓家的門,我半步都不想踏入!”
韓玠顯然一愣,她叫他“韓玉玠”,而不是“玉玠哥哥”,那就說明她真的生氣了。就像是前世,她撒嬌的時候叫他玉玠哥哥,惱怒的時候會叫他韓二,真正生氣了的時候,便會連名帶姓的叫他韓玉玠。
更叫他驚訝的是后面一句話,她不想踏進韓家的門?
她跟韓采衣的交情如舊,可她如此不喜歡韓家,難道靖寧侯府中,除了他這個不稱職的萬惡的該下地獄受煎熬的夫君外,還曾有人叫她不快?
想要低頭再問時,謝璇仿佛察覺了剛才的失言,已經撩起他的披風,矮身自他手臂下鉆了出去。
她這會兒還未長高,蹲身一鉆,便如小豹子般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