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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謝珺將她攬進懷里,只是微笑。
謝璇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從謝璇懷里溜出來,笑容里全是打趣,“姐姐,那慶國公府呢?那府里的當家夫人早已過世,如今是二夫人當家,等你過去了,也是沒有婆母的。”
“沒有婆母固然是好的,可許少留是府里的嫡長子,將來終究要承繼國公之位,屆時那位二夫人肯不肯痛快的交出管家的事情,還是兩說呢。”謝珺對謝璇的事情上心,說起自己的婚事來,卻是意興寥寥。
謝璇便猴子般攀在姐姐身上,“那么姐姐,那個許少留呢?你見過的吧?”
“他?也就那樣,能過日子就是了。”
這般平淡無波的語氣叫謝璇詫異,仿佛她只是在挑一個將來過日子的府邸,而不是閨中少女們所期待的“夫君”。
走出東跨院的時候,恰巧看到謝玥被老媽媽送回來,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一眼掃到謝璇,她也只迅速的低下頭去,步履匆匆的進了正屋,只是進門前拿衣袖擦了擦眼睛。
謝璇瞧了一眼,便視若無睹的回西跨院去。
冬日里事少閑暇,羅氏為了挽回謝縝,每日里都是夾著尾巴做人,謝玥大抵也是被老夫人斥責得狠了,最近倒也安分守己。
謝璇樂得清凈,時常跑到東跨院里,謝珺那里準備嫁妝,她便在旁邊看書練字,有時往外院去看看謝澹,小家伙越來越懂事,叫人欣喜。
臘月中旬的時候,靖寧侯韓遂自雁鳴關外返京,特地帶著韓玠前來謝府拜見謝老太爺,一并將謝縝和羅氏也請了過去,恐怕是當面鑼對面鼓的說一說韓玠和謝璇取消婚約的事情。
謝老太爺的意思是早就明白了的,韓遂雖覺得謝家拿著清虛真人的一番話來退婚的事情不大地道,不過既然對方已無意,強留也是無趣,倒是沒有反對。
只有韓玠不大高興,然他這會兒并不敢戳穿謝璇的伎倆,也不能將謝璇逼得太緊,只能悶悶不樂的聽完長輩們說話,慢慢的把玩腕間一串紫檀香珠。
等謝璇被謝縝叫到書房去的時候,韓玠正站在階前,身上一襲玄青色的大氅,腰束錦帶,頭戴玉冠,身姿挺拔。
天上飄著些細細的雪花,慢悠悠的落下來,往他身上沾了一星半點。
聽見謝璇的腳步聲,韓玠聞聲瞧過去,眼睛里有一抹隱藏的痛抑,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謝璇走上前叫了聲“玉玠哥哥”,韓玠便自芳洲手里接過雪傘幫她撐著,低頭看向還不到他胸前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她的頭發。
心底里波濤翻滾,眉間心上卻不能有所表露,韓玠只能凝視著謝璇——
是在同樣薄雪飄落的深夜,他偷偷回到已經空蕩的靖寧侯府,兩人住處早已被禁軍翻得凌亂,除了熟悉的衣裳首飾,他尋不到她的半點蹤跡。整個靖寧侯府早已支離破碎,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尸體落在何方,連墳頭的一抔土都尋不到。他無法想象,當禁衛軍沖破靖寧侯府大門的時候,那個沉默嬌美、身懷六甲的妻子,是怎樣的絕望和恐懼。
“璇璇。”韓玠忍不住蹲身,滾燙的手掌落在謝璇的臉上,欲言又止。
雪依舊無聲的飄著,漸漸的大了起來,院子里靜寂無聲,只有里面謝縝和韓遂說話的聲音隱約斷續的傳來。
謝璇詫異的看著韓玠,他眼底壓抑著的疼痛一覽無遺,那滾燙的手掌微微顫抖著,仿佛強忍巨大的疼痛。
不過是明確了退婚而已,至于這樣傷痛嗎?
謝璇咬了咬唇,好心提醒道:“玉玠哥哥,你的披風要臟了。”
嬌嫩的聲音入耳,韓玠目光一轉,便看到了站在謝璇身后的芳洲。他到底壓住了擁她入懷的沖動,握緊了拳頭,仿若無事的起身,“外頭冷,咱們先到廂房等等。”
謝璇跟著他走進廂房,有些好奇,“到底是有什么事?”
“是父親自雁鳴關外帶了些土產,要送一些給謝叔叔。”韓玠同謝璇立在門前,看著院里漸漸堆積的薄雪,道:“塞北民風粗獷,地理殊異,有許多東西是京城見不到的。像這一把短刀就是那邊的東西,你瞧好看嗎?”
一把精致的短刀驀然出現在眼前,長只尺許,那刀柄和刀鞘卻都格外精致,上頭花紋繁復細密,隱約像是蒼鷹盤旋、雪山矗立。
這刀鞘自是無比熟悉的,謝璇身子猛的一震,目光黏在刀上。
前世,大概是在十三歲的時候吧,有一回韓玠來看她,便送了她這把彎刀,說是讓她閑來賞玩、危時自保。彼時她將彎刀視若珍寶,帶在身上寸步不離,哪怕晚上睡覺,也要壓在枕頭下面。只是后來不慎丟失,她為此還哭了很久,連著找了一年都沒見蹤影。
忍不住伸手接過來,謝璇摩挲著上頭的花紋,一雕一鏤莫不熟悉至極。
隨手拔開短刀,烏黑的刀身上刻著奇異的文字。
謝璇記得韓玠當時解釋過那些文字的意思,大概跟執手偕老、兩情不渝類似。
那時候認為至美的詞句,如今看來卻如剜心之痛,她與韓玠短短四年的夫妻緣分,在一起的時光屈指可數,何曾攜手到老?心里忽然又亂了起來,手里的短刀也變成了燙手山芋,謝璇一剎那從記憶中回過神來,迅速將短刀拋回了韓玠手里,口中含糊敷衍,“挺好看的。”
“送給你。”韓玠歸刀入鞘,遞到她的面前。
謝璇轉過臉去,“我不能收。”像是逃避一樣,謝璇迅速走出了廂房,恰巧書房的門打開,在此處伺候的媽媽瞧見她,忙道:“姑娘可算來了,老爺在里頭等著呢。韓二公子,也請您進來吧。”
韓玠聞言起身,經過芳洲身邊的時候,卻不容分說的將短刀塞在了她手里,而后兩步趕上謝璇,隨她進屋。
剩下個芳洲呆站在那里,捧著那短刀一頭霧水。
這是韓玠將短刀送給自家姑娘的意思吧?剛才姑娘捧著短刀出神,必是為這把刀的精致贊嘆,韓玠本來就喜歡給姑娘送東西,看來這次是送這把罕見的短刀,沒跑了。
這么一想,芳洲便把短刀收起來,打算回去再給謝璇慢慢看。
書房之內,一溜擺著六只漆金箱子,謝璇便先去拜見韓遂。
她雖嫁入靖寧侯府四年,但是跟韓遂照面的時間少之又少,沒有什么恩怨,韓遂便依舊是值得尊敬的長輩,于是端端正正的行禮。
韓遂是個武將,于人情往來上并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是客氣著夸贊了謝璇幾句,又說是從雁鳴關外帶了些土產過來,聽韓采衣說她喜歡這些,便送一半過來,叫她姐弟二人玩耍。
這意思自然也是明白的。
謝韓兩家雖說退了婚事,但還是要交厚下去,這幾箱子禮物也是應盡之意。
這樣一來,倒顯得恒國公府有些狹隘了,謝璇自然不能推辭,謝過韓遂和韓玠,父子二人便告辭離去。
謝縝送他們離開,回屋時盯著那幾個箱子,只是搖頭喃喃道:“也是個癡心孩子,還不肯死心么。”嘆息了兩聲,便指了兩個箱子給謝璇,“回頭我叫人送到你那邊去,你和澹兒玩吧,確實是京城中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