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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遠門嗎？”阿恬沒多想，順口問了一句。

小春和小杏同時愣了下，活潑俏皮的少女眉眼溫和了下來：“嗯，要去好遠好遠的地方，明年這個時候才能回來呢。”

剛剛的活潑與現在的沉靜和落寞形成了鮮明對比，阿恬看向她們，眨眨眼：“那就明年，你們再一起來呀。”

第一縷吹化冰川的風略過兩位少女的臉頰，她們一齊抬頭，異口同聲：“來年，也可以再來嗎？”

阿恬使勁點了下頭：“每年都可以來的，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微微的怔愣過后，小春歡喜的笑了起來，小杏也笑了，眼角閃著光。

“你們這兩個小丫頭，沒想到比我這個老頭子來的還要早。”昨日的老者如約前來，他懷里抱著一大捆草葉，路過窗邊的座位，坐到了兩位少女的身邊。

“青森小館今年又產出新茶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喜歡的、想嘗鮮的，能過來的今天都會來吧？”小春不知不覺的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計蒙那小子大概也想來。”老者笑瞇瞇的看著小春，“但被你們嚇跑了。”

這次輪到阿恬瞪大眼睛，紀蒙那樣看起來冷硬的人，竟然會被小春她們嚇跑嗎？

“那有什么辦法，我和小杏都不喜歡刮風下雨，讓他明天再來吧。”幾句話，小春就將計蒙的行程定下了。

光顧著說話，小杏垂頭等了半天不見小春進入正題，不由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

“哦哦哦，忘了問正事。”小春轉向阿恬，“給我們每人來一份韭菜油渣水餃，要加了辣油的醋。”

“沒有。”阿恬拒絕的斬釘截鐵。

小杏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瞪著阿恬，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仿佛，阿恬做了多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害得眼前這位少女流離失所舉目無親，身體和心靈都變得無依無靠。

“青森小館沒有點單，每日吃食全看店主心情。”老者笑瞇瞇的摸著短須，似乎這樣戲虐的科普讓他感到非常有趣。

“那今天吃什么？！”小春似乎有些急了。

這些日子她做了許久小杏的思想工作，反復強調阿恬是一個頂好的人，青森小館的食物是天下最美味的東西。

被種下了希冀種子的小杏，最終決定在遠離這里之前來一趟青森小館，為了不讓小春失望，為了不讓自己帶著遺憾。

可眼下，遺憾終將成為遺憾，就連小春，恐怕都要失望了。

可阿恬絲毫不慌，她看向老者的懷里，擲地有聲：“今天吃青團。”

老者笑了：“我就知道你需要它，今日特意采了過來。”

正說著，阿恬繞過了吧臺，從老者懷里將那一大捆草接了過來。

小杏和小春的眼神隨著阿恬轉動，過了會兒，小杏才怯生生的問：“這些艾草，要做什么？”

淡粉色的少女第一次說話，阿恬溫和的回答：“這是做青團必不可少的材料。”

前些日子從雜貨鋪買了糯米粉和紅豆，就是為了之后做青團準備的。

豬板油煉制出了豬油渣和豬油兩種搭配起來豐富多彩的食材，咸鴨蛋又偏偏于這個時間段腌制成熟，自然而然的，阿恬就起了做青團的念頭。

她知道林子里有一片艾草地，想著忙過了這段日子，享受完所有春季短暫的饋贈再去采的，沒想到老者就給送過來了。

“您是看到我那袋子紅豆了吧？”阿恬問。

糯米她放到了下面的櫥柜里，紅豆倒是放在了外面。

一是為了豐富臺面的色彩，也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春季限定的標配。

她可是記得，每年的春天，無論做什么食品的商家，總要帶上各色的青團出來溜達一圈。

仿佛少了它們，商家的春天就是不完整的，是羞愧于競爭對手的。

于是青團的口味越來越多，從簡單的豆沙餡兒，再到各色肉餡兒也好，咸味兒十足的特色菜餡兒也好。總之，它們是限定的，它們是珍貴的，它們是過了這村沒這店兒的。

反正阿恬是沒那么好命，嘗遍每一個口味，但在有限的幾個餡兒料里，她喜歡吃蛋黃的。

成熟的恰到好處的蛋黃，提議用豬油渣做餡兒的紀蒙，仿佛是春天特意送給她的禮物，讓青團的誕生，勢在必行。

“我看到了不止紅豆喲。”老者依舊瞇著眼睛笑，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這里和這里的人們。

聊天的功夫，爐子上的水已經燒開了一會兒，正是沖泡新茶的最好溫度。

阿恬從架子的最頂端拿出一套透明的玻璃茶具，洗刷干凈后，開始泡茶。

熱水澆在新鮮又卷曲的茶葉身上，看它們一片一片的漸漸展開，打盹的太陽蘇醒了過來，黎明前的夜色染上了晨曦的白，疊加了奶油的霜。

這茶香，連聞起來都是甜的。

除了阿恬沖泡的聲響，屋子里沒人說話。她們似乎也沒看第一縷春茶的沖泡過程，完全陷入氣味所帶來的無限遐想中，直到阿恬將杯子端到他們面前。

“嘗嘗吧，來都來了。”說完，阿恬自己先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

很淡，微苦，不澀，淺淺的回甘。

白色的茶花落入淌著蜜的溪水里，路過開化的冰原、穿過春草復蘇的叢林、蜿蜒過人間煙火最終融入星辰滿天的暮色之中。

一味春茶，在經過冬季的孕育之后，竟沉淀了如此豐富的味道。

“好年輕啊。”小春說出了最直觀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