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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漫長的走廊往下走。有時候布魯斯也會感到這棟古老的莊園在吸收他的足音。他們人太少了,他和阿爾弗雷德兩個人,有時話語剛剛發出聲音便被這棟老宅所吞沒,慢慢的宅院和它背后的故事變得使人心悸。偶爾布魯斯和阿爾弗雷德會避開在宅院里的活動,他們誰都不會說出口,但是都知道對方未嘗出口的默契:讓我們去蝙蝠洞躲避一會。
只除了他們生命里的一些時候。那段不那么連續的時光里,這棟老宅充滿了孩子的歡笑,清脆稚嫩的童聲打碎了韋恩莊園陳舊昏黃的舊日時光,讓凝滯的時鐘重新開始往前走。他和阿爾弗雷德對此充滿感激。
而現在孩子們長大了。他們一個個從鳥巢里飛了出去,布魯斯從來沒有說過,但他曾作出同阿爾弗雷德一樣的祈禱:
讓這些孩子飛得遠遠的。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理應擁有自私的權利。布魯斯想他的孩子們成為一個普通人。
飛吧,飛吧。羅賓,我的小鳥。
僅僅回憶起孩子們便讓他的臉上浮現出微笑,充足的睡眠則抵消了恐懼毒氣最后聊勝于無的影響。布魯斯停下腳步,倚著二樓欄桿朝下望,溫和地打招呼:“迪克。”
廚房門口一個青年聞言回頭。他那頭黑發仔細梳理過了,而一雙藍眼睛看見來人便立刻亮了起來。“布魯斯!”迪克開心地喊道,他立即把手里的烤箱托盤放在桌上,勇敢無視了阿爾弗雷德揚起的眉梢,輕盈地躍起,抓著欄桿翻了個炫耀的后空翻:“布魯斯——看到你真好。”
布魯斯意識到自己無法不在這樣赤誠的熱情中給出回應,他笑著擁抱了自己的長子,“我也是,”布魯斯說,“看到你這么精神,我就放下心來了。”
迪克咧嘴一笑,拿肩膀撞了撞他養父的胸口。
兩個人親昵地并肩下了樓。阿爾弗雷德拿著烤盤轉回了廚房,整座宅院都蒸騰著面粉混合黃油的香氣,完全覆蓋了昨日的安靜與孤獨。布魯斯忍不住心想,或許阿爾弗雷德在把信息發送到公共頻道前就想到了這一點,或許他自己也只是默認了這一點。他是共犯,是引誘者,啊,他真是個不夠坦率的父親。
這種懺悔的心情在長子回歸后像是陽光下的薄雪,很快消弭于無形。布魯斯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但迪克完全無視了韋恩家族的用餐規范,他拖著主座右手邊第一個椅子,親切地湊到布魯斯身邊挨著坐下了。布魯斯品味著自己心底滾過的溫情,決定無視托馬斯和瑪莎的教導,他什么指責的話也沒說,決定不要讓任何掃興的事情打擾此時此刻。
阿爾弗雷德同樣什么也沒說。他托著餐盤走到兩人身前放下了,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快樂:“剛出烤箱的松餅,布魯斯老爺,迪克少爺。還有清早從農場送來的新鮮藍莓,加上培根煎蛋與三文魚,我相信這是一頓令人心生愉快的早餐,”阿爾弗雷德又清了清嗓子,“為了嘉獎您今早自己起了床,這里還有您的那份蔬菜汁,布魯斯老爺。”
布魯斯勇敢地用眼神和英國老管家抗議,然后不出意料地失敗了——因為迪克靠在他身上大笑,笑得差點滾到桌子下面去。“你可沒幫到什么忙,迪克,”布魯斯咕噥道,一邊屏住呼吸把自己的蔬菜汁一飲而下。
“哦得了吧,布魯斯,你明明自己也在笑,”迪克快活地指出這一點。他像任何一個離開家工作后好不容易回來的年輕人,大口把早飯咽進肚子里吃得很香,并且非常清楚地知道家里沒人會笑話這一點,“天吶阿爾弗雷德,”迪克一邊往下咽一邊亂七八糟地說:“我真的想死你做的每頓飯了,你知不知道我們警局的早飯是什么?”
布魯斯溫和地看著他:“迪克,你在布魯德海文怎么樣?”
“——哦,”迪克眨了眨眼,飛快地轉了下眼球:“就是——那么回事,布魯斯,你知道的,警局的工作很安全,我總是到了點就下班,而且我的同事都特別喜歡我。”
這個年輕人明顯話多了起來,嘰嘰喳喳地介紹起布魯德海文的街道、建筑、港口,并且邀請布魯斯去住一段時間散散心,呃,雖然最好等一段時間,嗯,等一段時間最好。“布魯德海文有義警在維持安全了,也許你聽說過?叫做‘夜翼’。”迪克笑容滿面而小心翼翼地說,同時謹慎窺探著布魯斯的神色:“那也會變成一個更好的城市,你相信我,布魯斯。——不過不說這個了,我怎么聽說你昨天又被綁架了?”
“……”布魯斯微笑:“我記得董事會沒人幫我報警,你從哪里知道的這個消息,迪克?”
迪克笑容不變:“是便士一說的。他是蝙蝠俠的助手,你不用管這個,只是,布魯斯,”年輕人的臉色隱隱沉了下來:“蝙蝠俠怎么沒去救你呢?超人又是怎么回事?”
布魯斯臉上完美的假笑出現了裂紋:“……”
是的,這里出現了一個悖論。
對于蝙蝠洞里飛出的小鳥們來說,知道蝙蝠俠的真實身份并不是難事。
——問題是,這樣一來,到底要怎樣磕蝙布cp呢?
一切源頭轉最初的羅賓,黃金男孩,理查德·格雷森。
在剛剛收養迪克的時候,正是哥譚市民創作蝙布cp的第一個高峰期。
出于掩飾真實身份和維護身邊人安全等等諸多原因的考慮,蝙蝠俠半推半就的放任了這股離譜的潮流。
當然他很快就后悔了。
那是個原本很普通的晚上,蝙蝠俠和他的助手便士一分身乏術,空蕩蕩的韋恩大宅里一個男孩哭累了醒來,逐漸憑自己的聰慧發現了蝙蝠洞的蛛絲馬跡。
得知這個消息之后蝙蝠俠在心底反省了自己的安保措施,但他無法假裝自己對這件事毫無期待:是的,或許這個世界上還能多出一個理智又清醒的人。
于是黑暗騎士出現在韋恩莊園。他披著夜色和數十磅的戰術盔甲,走起路來卻毫無半點生息。他看起來簡直不像個活的人,他是固化的恐懼,是森冷的威嚴和戒律。
男孩呆愣愣的張嘴看他,像是被嚇到了。蝙蝠俠思考了一下,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你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人,理查德·格雷森。”蝙蝠俠平靜地說。
“什,什么,”男孩磕磕巴巴地重復,“我的老天,我是不是看見布魯斯在穿蝙蝠俠的衣服?”
“?”蝙蝠俠對這個對話的走向開始產生不太妙的預感。“我就是布魯斯·韋恩。”他再次嘗試道。
然后他看見男孩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那孩子甚至向后退了一步,堪稱絕望地左右張望,似乎在找逃跑的方向。
為了維護孩子的心理健康,蝙蝠俠沉默地留在原地,但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孩子的腦袋瓜里都是些什么鬼東西:“你在想什么。”蝙蝠俠問。
“你到了晚上會變身嗎?”
“我不是吸血鬼。”
“布魯斯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嗎?”
“他完全——”蝙蝠俠說出口之后立刻意識到不對,當場改口:“——我完全知情。”
但是迪克瞪著大眼睛看他,絲毫不為所動。
尷尬的沉默了片刻之后,男孩又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為什么要恨布魯斯?”
蝙蝠俠開始憎恨自己的第一個謊話了……不,雖然那是真話,由真話花粉為此作證。“我沒有恨他,”蝙蝠俠為自己辯解,并發現自己開始試圖拿謊言解釋最初的真話:“我就是布魯斯,我怎么會恨我自己?”
他只是恨自己做的不夠多,為哥譚做的還不夠好。這很正常,沒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迪克倒抽一口冷氣,男孩看起來恨不得暈過去,但還是鼓起勇氣顫顫巍巍地問:“呃,蝙蝠俠?”迪克小聲說,“也許你知道《化身博士》……?”
這一刻蝙蝠俠希望暈倒的是他自己。
“我不是邪惡的那一個,”蝙蝠俠冷冷的說,“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雙重人格。”
但是看男孩的表情,顯然擺在眼前能夠證明蝙布cp的活生生的證據才更有吸引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