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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蕩的男人他聽說、見過的已太多,最不屑的便是閔侍郎這種有膽子惹禍沒能力善后的。最可氣的是,上午閔侍郎對他的說辭和閔夫人對裴羽說的完全一致——不論閔侍郎和閔夫人是誰聽取了誰的建議,這種貨色都上不得臺面,因為夫婦二人達成的共識未免過于混賬。
總拿閔采薇鐘情他的事兒做文章又是何苦來——他到現在都沒記起那女孩與自己有交集的情形,況且俗話不是說人死大過天么?都已入土為安的人,夫妻兩個還那般詬病,那是人該做的事情?閔夫人也罷了,到底不是親生的女兒,閔侍郎呢?一個大男人,跟外人貶低自己的親生骨肉……算個什么東西。
他也清楚,打壓閔侍郎的話,興許正合了古氏、喬明萱那對母女的心意,興許這就是她們日思夜想的目的。但是,一碼歸一碼,身在兵部的人能干預天下軍政,閔侍郎德行有虧到了這地步,處理公務的時候能做到公允么?若是不能,便會有將士受他的氣甚至被他打壓。
憑什么?
哪一個行伍之人都是一腔熱血滿腹豪情,隨時都可能上沙場傾灑熱血——正如年少時的他。熱血兒郎的生死、前程,焉能被卑劣之人左右。
要查閔侍郎,還要把閔侍郎公務上的功過查個清清楚楚。若是不該留的人,便讓他找個風水寶地去死。
他打定了主意,心緒完全平靜下來,開始思忖公務上的事,卻留意到身邊那個烙餅一般翻來覆去,“怎么了?口渴?”
“不是。”裴羽裹緊被子,翻身看著他,“我高興,睡不著。”
“笨丫頭。至于么?”蕭錯探手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梁。
“怎么不至于。我還想跟你說說話。”她不能真正介入閔家的事,但是可以詢問他一些不明之處,只是方才他凝神看書,她就沒好意思打擾。
“有話就說。”
“嗯……我還覺得特別冷。”她底氣不足地道。
蕭錯還沒收回去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過來。”
“……不。”裴羽望著他,“你過來……不行么?”
蕭錯側目看住她,隨即緩緩笑開來,“行啊。”語畢放下書,熄了宮燈,移到她那邊,掀開錦被,把她摟在懷里,語氣柔和之至:“這樣暖和?”
“嗯。”
他的手摩挲著她的下顎、雙唇,片刻后啄了啄她的唇,語氣里有著不自覺的些許寵溺、驕縱,“你這樣個小東西……”總是讓他沒法子,總是讓他心軟。
裴羽為他末尾那個字眼扁了扁嘴,可是轉念便想到自己把他當做取暖的小火爐——也沒好到哪兒去,這樣一來,誰也別數落誰了。她笑了笑,把頭拱到他懷里,展臂摟著他。她很快被他的體溫溫暖,不由滿足地嘆息一聲。
“明日吩咐下人,提早燒上地龍。”晚間凍成了這個德行,白日也沒什么活動筋骨的事由,入冬之前的日子,于她大抵最難捱。
裴羽思忖片刻,“不。”
“嗯?”他意外。
“就不。”
她仰起臉,小腦瓜愛嬌地蹭了蹭他的肩頭。
蕭錯瞬間心頭一暖,低頭吻了吻她的臉,“怕屋里暖和之后我不管你?”
“嗯。”裴羽猶豫片刻,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地承認。
那本來就是他干得出的事兒。之前他吩咐過管家、管事,讓那些人幫著她對內宅諸事迅速上手,目的達到了,他就好長時間放下心來,理都不理她。
“傻丫頭。”蕭錯失笑,心里暖意卻更濃,“不會。照我說的吩咐下去。”
裴羽這才欣然點頭,“好啊。”
蕭錯舊話重提:“你跟我說實話,午間為何要跟著我去醉仙樓?”頓了頓,重復彼時的問題,“是不是吃飛醋?”
“不是。”裴羽語氣堅決地否認,否認之后,卻是不知如何自圓其說。但是,吃飛醋往大了說就是善妒,善妒可是七出之一……她又沒瘋,才不會承認這種事。也可以承認是因著喜歡他,所以才不愿意他見別的女子,可是……喜歡他是最好亦是最私密的事,現在還不是告訴他的時候。她要在長大之后,得到他同樣的喜歡之后,才好告訴他。
“不是?那是為何?”蕭錯偏要逗她說出個所以然,哪怕扯謊他都愿意聽。他愿意與她這樣說說話,逗逗她。這不能稱之為他的樂趣,這是他幾日內迅速行程的習慣。他很清楚這一點。
“嗯……”裴羽費力地轉動著腦筋,“我不是你的夫人么?你去見別的女子,我怎么可能一絲忌憚也無。那女子萬一如皇后一般傾國傾城可怎么辦?萬一是不但容貌傾國傾城,還跟皇后一般的聰慧有才情,又該怎么辦?”
“……”蕭錯沉默片刻,想著著皇后的樣貌,“皇后在你們眼里,是傾國傾城的容貌?”
“……”裴羽驚訝得語凝,要過片刻才能說話,“娘親、嫂嫂親眼見過皇后的,都說皇后是罕見的美人,大周第一美人的稱號當真是實至名歸。”繼而不免疑惑,“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分明是不承認皇后貌美至極的意思,這讓她很忐忑。如果這人對第一美人都是這看法……天……那她在他眼里,是怎樣的形象?要差到怎樣的地步?
“沒什么意思。”蕭錯費力地思索著,“現在想想,皇后的樣貌……應該還可以?”不然也不會讓她的母親、嫂嫂都認可。
裴羽啼笑皆非。
“沒細看過別的女子。”蕭錯繼續道,“只細看過你。好看。”
裴羽輕輕地笑出聲來,“你啊,讓人說什么才好?聽說皇后不是得空就會陪著吉祥來串門么?”見面的機會又不少,他居然不能意識到皇后的美麗,已算一樁奇事。
蕭錯也是無奈,“皇后沒個正形,她出門大多是男子穿戴,一來就跟我下注賭幾局,贏了就跑,要么就是與我爭辯奇門遁甲——我是真不能把她當做女子。”
裴羽不由大樂。
本朝的皇后,自來是最受爭議的一個人,誰都不會否認她不可方物的美麗、叫人咋舌的才情,誰都不能認可她一度離經叛道醉生夢死的行徑,誰都曉得她這輩子一根筋兒,認定的在意的男子唯有當今圣上。皇上亦如此,這輩子認準的只有年幼時便得遇的江氏女。兩個人幾經風雨攜手,如今相守于九重宮闕,而這傳世的佳話,卻引得不少言官詬病皇后善妒。
可是,不論尋常人怎么個說法,裴羽都沒聽過類似于蕭錯評價皇后的言辭。
“你可要當心啊,不要跟別人說這種話。”裴羽克制住笑意,手臂不自主地環緊他。
“別人才不會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
“怎么樣才算好看?”蕭錯撫著她的面容,“你不就很好看么?”這是他的真心話,反正他看她是越來越悅目。
他自然不是有意的贊許,可也正因為是無心之語,引得裴羽心頭雀躍,“你說的是真心話?”
“我犯得著騙你?”他反問。
意思是他犯不著騙她,這又是什么論調?裴羽不滿,“你是像閔夫人一樣把我當傻瓜,還是覺得不需要對我隱瞞心緒?你可得跟我說清楚,不然啊……”不然她跟他沒完。可是,他沒讓她把話說完,便以熱吻封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