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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晴之等來等去沒等到后續(xù)。

她心想只要順著毛來，這大小姐其實還挺好哄的嘛。

越往上爬，夕陽逐漸越往下沉。

就在原晴之感覺自己的眼睛快要在這昏暗環(huán)境中撐不下去的時候，侍衛(wèi)們適時提起了宮燈。山道兩旁，宮女們也將廟塔下的立燈點燃，星星點點，落于山野。

可惜武五的夜盲癥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原晴之有點憂傷。

幾盞宮燈，對她如今的情況無濟于事，頂多只能照亮下方的臺階，保證走路時不會摔倒。若是再想往遠處看，那就是兩眼一抹黑，完完全全是個瞎子。

入夜后的皇宮比白天詭譎太多，連蟲鳴都沒有。

原晴之視覺不便，心里有些毛，只能強迫自己東想西想。

因為是宮廟一體的建筑，所以人間帝王的皇宮部分建在山腳，包括皇宮用以上朝的正殿；反而神宮主體建立在山頂，象征著神權(quán)天授。

越往山上走，建筑風格越偏向玄奇。這種陰森奇特的宗教建筑和現(xiàn)實任何一個朝代的建筑都對不上號，倒是同《山海經(jīng)》中所描述的巫咸國有兩分相似之處。

又過了一炷香，一行人才終于從白玉臺階底端爬到了頂端。

欞星門后是山頂?shù)穆短焐駥m，內(nèi)里盛著一眼散發(fā)著藍色光芒的深潭，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發(fā)光是因為泉水里到處漂浮散落藍色光點。有點像原晴之在現(xiàn)實世界去海邊旅游時，晚上看見的發(fā)光藍眼淚，但遠比那要美。

“這便是慶國世代供奉的圣泉。”

老巫祝的眼中燃起一絲狂熱：“圣泉下方，便是慶神的神龕！”

原晴之站在人群前方，一眼看見了居于正中的那座巨型神龕。

造型詭誕的神龕沉沒在水中，尖頂上漆著金印，通體呈現(xiàn)出不祥的深紅色，在泉水的波紋折射下近乎淌血，艷麗至極。怪異的是，它四周八個方位又同時垂著數(shù)道比人還寬的玄色鐵鏈，鐵鏈上絞著密密麻麻的金線和紅綾，將這座緊閉的神龕縛于中間。

這一幕，恰好同現(xiàn)實中青城那個下雨天在水坑里看見的目擊者描述對上。

原晴之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清楚自己現(xiàn)在看到的，正是《夜行記》第一卷里花濃墨重彩描述過的建筑——夜紅神龕。

作為虞夢驚的標志，夜紅神龕一直沉在水下，不輕易顯露人前。

說是神龕，其實更像一座堆砌在黏稠血海中的白骨教堂。

僅僅只是看一眼，都要人頭皮發(fā)麻，忍不住挪開視線。但它又確確實實足夠恢弘華美，邪異非常，讓每位第一次見到這幕的人大腦驟然空白，只能生起頂禮膜拜的沖動。

“慶神是慶國世代供奉的神祇，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年歷史。”

正前方，老巫祝還在慷慨激昂地講解，語調(diào)高揚：“自建國之初以來，慶神就一直沉睡在圣泉神宮的夜紅神龕里，護佑著慶國百姓。歷史上多次鐵騎進犯慶國，皆因神明庇佑，化險為夷。如今慶國有難，叛軍崛起，四面楚歌，爾等司巫備選更應該虔誠供奉，祈愿祝福，喚醒慶神。否則，慶國定將生靈涂炭，戰(zhàn)火綿延，后果不堪設想。”

聞言，大家閨秀們紛紛站直了身體。

只有原晴之這個掌握上帝視角的人顯得格外無精打采，興致缺缺。

都供奉虞夢驚了，還想千秋萬代，流芳百世呢？活該慶國在《邪祟》的結(jié)局里成了末代皇朝。

“本次司巫選拔，將在三日后進行評選。”

說著說著，原晴之忽然感覺老巫祝的聲音變小了。

不知何時，神宮周圍刮起了風。

風很大，叩擊著山頂另一側(cè)朱紅涼亭里懸掛的古鐘。

“鐺——鐺——鐺——”

悠長的鐘聲回蕩在山間，交織著叮叮當當?shù)娘L鈴，好似一部宏大樂章揭開的序幕。

狂風中，宮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原晴之眼前頓時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周圍只有圣泉散發(fā)著幽幽藍光。

“有妖風，護住圣泉！”

元項明最先反應過來，手心率先放到腰側(cè)刀柄，回頭大喊。

殿前都指揮使一聲令下，其余的帶刀護衛(wèi)紛紛沉默肅穆地聽令，一時間圣泉周圍只能聽見清脆的拔刀聲。

“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被這出意外變故嚇到了，全部圍成一團。

謝霓云捏著手帕站在原晴之后邊，血紅光下，她的半邊臉浸沒在陰影里：“武五……謝書瑤就在你左手邊后面，你快去推她一把！”

原晴之：“……”

都這種時候了，誰見了不得夸一聲敬業(yè)。

戲本里這段劇情中，武五聽從了謝霓云的指示，想要暗害謝書瑤。結(jié)果沒想到謝霓云左右不分，指了個相反的位置，害得自己被豬隊友坑得絆了一跤，最后還沒成功。

原晴之才不干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于是她隨口找了個符合膽小人設的理由。

“大小姐，我、我害怕。您忘了嗎，我有夜盲癥。”

謝霓云黑白分明的眼珠不滿地轉(zhuǎn)向原晴之，剛想說話，忽而被元項明打斷。

“誰？！”

仿佛應和般，光源悄然出現(xiàn)。

一盞宮燈晃晃悠悠地從壁上垂了下來，一同被點亮的，還有黑色飛云靴的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