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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郁郁地想著往事,心思越飄越遠。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道尖銳的嗓音隔著房門從外頭傳了進來。
“二夫人,老奴來給你送藥了。”說著,也不等屋里的回應,自顧自推開了房門。
一股冷風從門外灌了進來,凍得許知窈身子一抖。
送藥來的是她婆婆劉氏的心腹田嬤嬤,成日里板著張臉,一副生人莫近的樣子,偏偏膚色又黑,兇悍至極,活像個夜叉。
田嬤嬤冷著臉將藥碗重重地擱在桌上,嗓音尖利地說道:“藥我就擱這了,二夫人趁熱喝吧。”
“勞煩嬤嬤跑一趟,采薇,你去送送嬤嬤。”許知窈的唇邊漾起一抹柔順的笑,朝身旁的采薇使了個眼色。
采薇會過意來,陪著笑臉,恭恭敬敬地送了田嬤嬤出門。走到門外,采薇從袖子里掏出一個錢袋,高高地舉在身前,討好地笑著。
“田嬤嬤,這是我家夫人的一點心意,還請嬤嬤收下。”
田嬤嬤眉心一動,斜眼打量著采薇手中的那個錢袋,半晌才慢悠悠地接了過去。她蒼老的手輕輕顛簸著手里的錢袋,似乎是對分量很滿意,慢慢地露出一個笑來。
像是恩賜一般對采薇說道:“藥是苦了些,卻也是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廚房里還有些剛熬好的紅棗燕窩羹,一會兒你去端一碗來給二夫人潤潤口。”
采薇連連點頭,笑著道謝。“多謝嬤嬤,我一會兒就去。”
田嬤嬤勾了勾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傲慢地扭著胯朝薔薇院外走去。見她走遠了,采薇這才推門走進了屋里。
許知窈放下了手里的繡帕,望著還冒著熱氣的黑色湯藥陷入了沉思。成親三年,光是這藥她就喝了快兩年了,可直到今日,肚子里也沒有半點動靜。
晚她半年進門的大嫂早就生下了兒子,偏偏她的肚皮不爭氣。為了這事,婆婆沒少給她臉色看。
通房丫鬟送了一個又一個,納妾的事也斷斷續續提了好些回,明明是夫君自己不肯點頭,婆婆卻把一切都怪在了她的身上。
她滿心都是委屈,卻無處可以傾訴。
這一樁婚事本就是她高攀,不被婆家所喜歡也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婆婆嫌棄她是小門小戶的庶女,無論她如何殷勤侍奉,也比不上出身高門的大嫂會討婆婆的歡心。
大嫂八面玲瓏卻難以交心,小姑子刁蠻任性自私刻薄,嫁入沈府的這三年,她的日子并不好過。
可最讓她難過的是沈郗對她的態度。
成親三年,他們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都察院里公務繁重,身為圣上欽點的左僉都御史,他更是格外勤懇。
大周的官員每旬休沐一日,可就連休沐的日子,他也時常不得空閑。
許知窈黯然神傷之際,采薇輕聲催促道:“夫人,藥都冷了,快些喝吧,奴婢去廚房端一碗紅棗燕窩粥來,一會兒你喝了藥正好能潤潤口。”
抬眸看見采薇一臉的關切,許知窈牽強地笑了笑,捧起碗強忍著苦澀,將湯藥一飲而盡。
采薇轉身離開后,她望著殘留著藥漬的碗,恍惚間想起了第一次喝這藥的情景。
永寧十一年,也是她成親的第二年,晚她半年進門的大嫂被查出了身孕。婆婆劉氏欣喜之余,看向她的眼神便多了幾分失望。
這令人作嘔的湯藥便是從那日開始喝起的,可不知道是湯藥無用,還是她的身子不好,兩年下來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正出神時,緊閉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穿著翠綠夾襖,面容秀美的丫鬟從門外走了進來。
“二夫人,大姑娘讓我來問問您,她要的喜鵲登枝的帕子繡好了沒有?”
來人正是小姑子沈嫣身邊的大丫鬟素月。素月眉眼輕垂,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是沈嫣最信任倚重的丫鬟,也是她身邊最周全妥帖之人。
許知窈眸光一轉,歉然笑道:“喜鵲的繡樣有些繁雜,大概還要兩日才能繡完。”
她的話剛說完,素月臉上的笑意便僵硬起來,有些為難地看著她說道:“二夫人,大姑娘明日要去翠薇樓賞紅梅,說好了要拿新帕子給王姑娘看的。”
素月口中這個王姑娘許知窈也是知道的。她是禮部尚書的嫡女,性子孤傲且自視甚高。
在上巳節的洛水河畔,沈嫣對王姑娘的兄長一見傾心,自此后便想方設法地去討王姑娘的歡心,企圖近水樓臺先得月。
王姑娘出身于書香門第,卻偏偏對女紅很有興趣。沈嫣便借著自家二嫂的一雙巧手,殷勤地去討好她。
可針線活本就講究一個精細,豈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好的?從繪制花樣子到裁剪布料,每一步都要耗費不少心血。
況且沈嫣讓她繡帕子的時候也沒有說什么時候要,現在突然來催,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了。
看著許知窈面露難色,素月眼波一轉,幽幽道:“二夫人,大姑娘有多重視王姑娘您是知道的,您想想法子吧。”
沈嫣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時間那么緊,除非熬上一個通宵,否則明日她絕對拿不出繡好的帕子。
看著許知窈垂眸深思,素月悄然一笑:“院子里還有些事,奴婢就不打擾二夫人了,明日一早奴婢再來給您請安。”
說罷,素月欠了欠身,蓮步款款地走了出去。
房門大敞,屋外天空陰沉,不知什么時候,竟然撲簌著飄起了雪花。這是入冬后的第一場雪。北風呼號,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許知窈低下頭,望向針線簍里那一方只繡了一半的帕子,眼神一黯,默默地嘆了口氣。
采薇捧著燕窩粥進門的時候,許知窈已經穿好絲線,神情專注地繡起了喜鵲的一對翅膀。
“夫人,外頭下雪了。二爺出門的時候吉祥也沒帶把傘,一會兒怕是要淋濕了。”采薇將燕窩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憂心忡忡地說道。
見許知窈不答話,采薇有些著急地提議道:“夫人,要不然你去給二爺送把傘吧?”
許知窈捏著繡花針的手一頓,眸中閃過一瞬的光彩卻很快就黯淡下去。她落寞地搖了搖頭,眼底劃過一絲無奈。
“剛才素月來過了,說嫣兒明日就要這帕子,我得趕緊繡好才行。”